第三十七章·深水(1 / 1)

上午九点,公寓一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长桌上那堆文件上。文件是从那栋楼里搜出来的——方队长连夜派人送来的,厚厚一摞,少说有两百页。

七个人围坐在桌边,没人说话。

秋墨榆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停了。她盯着那页纸,眉头越皱越紧。

“姐。”

白叙言抬起头。

秋墨榆把文件转过来,指着中间一段。白叙言看了几秒,把文件推给宋时渊。宋时渊看完,脸色变了。

“这个编号,”他说,“是我的组织用的。”

秋墨榆点头。“但内容不是毒品,不是军火,也不是人口。”

她顿了顿。

“是资金流水。”

邵枫辰把文件接过去,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三十秒后,他抬起头。

“这批资金流向了十二个账户,分布在国内六个城市。其中三个账户——”

他顿了顿。

“和我们之前的案子有关。”

白叙言盯着他。

“哪个案子?”

邵枫辰调出几份档案,投影到墙上。

“东郊化工厂,那个硬盘里的数据,有一部分加密内容我始终没解开。现在对照这份流水,那批加密数据是资金往来的记账本。”

他又翻了一页。

“老街偶遇,那三个人贩子供出来的上线,收款的账户和这批资金有交叉。”

再翻一页。

“港口走私,那艘船的注册公司,背后的控股方和这批资金的最终流向是同一个。”

他一口气翻了七份档案。

七次任务,每一次,都和这笔资金有关。

黎沫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唐程盯着墙上的投影,眼睛越瞪越大。秋墨榆合上笔记本,又打开,又合上。宋时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白叙言没动。

她只是看着墙上那些档案,看着那些红线把所有的点连在一起。

很久。

然后她开口——

“所以,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任务,都是这根藤上的瓜。”

没人说话。

白叙言站起来。

“这根藤,从东南亚长过来,扎进国内六个城市,串起毒品、军火、人口、资金——”

她顿了顿。

“牵出来的人,从街头的小喽啰,到码头的中层,到那个组织的核心——”

她看着墙上的投影。

“到我们现在抓到的这根线。”

她转过身,看着六个人。

“这不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个网。”

上午十一点,邵枫辰的电脑上多了一张图。

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线。线头连着名字,名字连着账户,账户连着地点,地点连着案子。最上面是“烛龙”两个字的代号,最下面是他们昨天端掉的那栋楼。

秋墨榆和宋时渊蹲在电脑前,一个盯着屏幕,一个对着笔记本,已经讨论了快一个小时。

“这个地方,你看——”秋墨榆指着图上的一处分叉,“这个账户和之前港口那个案子用的不是同一个,但开户人的信息和老街那个案子里的一个中间人是同乡。”

宋时渊凑近看了看。“同乡不能说明问题。”

“但开户人的老婆,是那个中间人介绍的。”

宋时渊沉默了一秒。“那就能说明问题了。”

秋墨榆翻了一页笔记本。“还有这个——城北山区那个毒枭阮文雄,他的货走的是哪条线,我们一直没查清楚。现在看这笔资金——”她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他的货款,先汇到这个账户,再分成三笔,分别流向这三个地方。”

宋时渊盯着那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是——”

“军火商、人贩子、还有那栋楼的管理费。”

唐程在旁边听着,脸都白了。“管理费?贩毒还要交管理费?”

秋墨榆看他一眼。“背后有人统筹,当然要交管理费。”

黎沫桐靠在对面的墙上,抱着急救包,表情复杂。“所以那栋楼里那些货,不是三拨人各干各的,而是——同一拨人?”

秋墨榆点头。“同一个人。”

她指着图最顶端那个代号。

“‘烛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唐程咽了口口水。“那我们现在查到哪儿了?”

秋墨榆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几秒。

“查到第二层。”

宋时渊接话:“这个组织至少有五层。街头的小喽啰是第一层,中层是第二层,地区负责人是第三层,核心成员是第四层——”

他顿了顿。

“最上面那个人,是第五层。”

黎沫桐深吸一口气。“五层?我们现在才查到第二层?”

宋时渊点头。“但第二层是最关键的一层。因为资金都要从这里过。”

他指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只要把第二层的人全部摸清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白叙言靠在窗边,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秋墨榆转过头。“姐,你怎么看?”

白叙言沉默了几秒。

“第二层,我们现在抓了多少?”

秋墨榆翻了翻笔记本。“那栋楼里那二十一个人,有八个是第二层的。加上之前港口那个案子里抓到的两个,老街那个案子里抓到的一个——一共十一个。”

白叙言点头。“还有多少?”

秋墨榆看向宋时渊。

宋时渊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睁开。

“至少三十个。”

黎沫桐倒吸一口凉气。唐程瞪大了眼睛。秋墨榆握紧了笔。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楚祈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手指在枪盒上敲了一下。

白叙言没动。

她只是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和名字。

很久。

然后她开口——

“那就一个一个抓。”

中午十二点,方队长来了。

他站在长桌前,看着墙上那张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白叙言。

“你们从哪弄来的?”

白叙言指了指宋时渊。“他。”

方队长看向宋时渊,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那个——”

“宋时渊。”宋时渊站起来。“以前是那个组织的人。”

方队长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行。”他转向白叙言。“需要我做什么?”

白叙言指着图上那三十个还没落网的名字。“这些人,分布在国内六个城市。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活动规律、联系方式。”

方队长想了想。“这得联合六个城市的缉毒队、刑侦队、网安——”

“我知道。”白叙言打断他。“所以需要你去协调。”

方队长看着她。“你呢?”

白叙言说:“我去抓人。”

方队长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越醒了。他说想见你们。”

白叙言挑眉。“见我们?”

方队长说:“他说他知道一些事,关于他哥的。只能当面说。”

下午两点,医院。

林越靠坐在病床上,脸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比早上好多了。他看见七个人走进来,笑了。

“来了?”

白叙言站在病床边,看着他。“方队长说你有话要说。”

林越点头。他看了看病房的门,确认关好了,才开口。

“我哥不是自己想卧底的。”

白叙言的眼睛眯起来。

林越说:“三个月前,他被人找上门。那些人说,如果不配合,就杀了我。”

他顿了顿。

“他们不是警方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白叙言盯着他。“什么人?”

林越摇头。“不知道。我只见过一次,戴着面具,声音是处理过的。但我听见了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

“他说,‘你弟弟的命,和那个组织,你选一个’。”

宋时渊的瞳孔微微收缩。秋墨榆握紧了笔记本。邵枫辰推了推眼镜。

白叙言看着林越。“然后呢?”

林越说:“然后我哥就消失了。第二天,我被人从家里绑走,送到那栋楼里。关了三个月。”

他看着白叙言。

“那些人不是警方的人,也不是那个组织的人。”

“是第三方。”

白叙言没说话。她在想。

第三方。绑走林越,逼林昭卧底。林昭卧底的对象是那个组织——也就是“烛龙”。而他们一直在查的,也是“烛龙”。

这个第三方,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对付“烛龙”?

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林越。“还有呢?”

林越想了想。“还有一件事。”

“我哥被逼着卧底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我回不来,去找沈卫民。’”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卫民。

那个白发老人。

他们的教官。

林越看着她的表情。“你认识他?”

白叙言没回答。她转身,往门外走。

“走。”

六个人跟上去。

林越在身后喊了一声——“白叙言!”

白叙言停住脚步,没回头。

林越说:“我哥信你们。我也信。”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下午四点,公寓。

白叙言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电话号码——沈卫民的。她还没拨。

秋墨榆站在她旁边。“姐,你在想什么?”

白叙言说:“在想沈卫民到底知道多少。”

宋时渊走过来。“如果林昭是被第三方逼着卧底的,那沈卫民——”

他没说完。

白叙言替他说完了。“可能也是第三方的人。”

房间里的空气凝住了。

黎沫桐张了张嘴。唐程握紧了拳头。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没说话。楚祈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手指在枪盒上敲了两下。

秋墨榆深吸一口气。“姐,如果沈卫民是第三方的人,那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

白叙言点头。“第一次任务,是他安排的。后来的所有任务,都是他安排的。”

宋时渊接话:“他让我们对付‘烛龙’,是因为——”

“他想借我们的手,除掉‘烛龙’。”

白叙言替他说完了。

宋时渊点头。

白叙言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

接通了。

沈卫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苍老,但很稳。

“白叙言。”

白叙言说:“沈教官,我们需要谈谈。”

沈卫民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知道。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很久了。”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卫民继续说:“今晚八点,城北老地方。一个人来。”

白叙言说:“好。”

她挂了电话。

转身,看着六个人。

“今晚八点,城北。”

秋墨榆说:“他说一个人去。”

白叙言看着她。“他说一个人,我就一个人?”

秋墨榆愣了一下。

白叙言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灿烂。

“枫辰,给我装个追踪器。小桐,给我备个急救包。年年——”

她看向楚祈年。

“找个能看到我的地方。”

楚祈年点头。

白叙言转身,看向窗外。

“我倒要看看,这个沈卫民,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窗外,阳光正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城北,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