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六方(1 / 1)

“第六方,”他终于开口,“是你们。”

白叙言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卫民看着她。“你们七个人,从第一个任务开始,就自成一方。不属于国家,不属于那个组织,不属于资本家,不属于任何一方。”

他顿了顿。

“你们只属于你们自己。”

白叙言没说话。

沈卫民继续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把你们引进来。因为你们干净。你们不跟任何人沾边,不受任何人控制。你们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看着她,苍老的眼睛里有光。

“在这个局里,你们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呼吸声,很轻。邵枫辰那边键盘声停了。黎沫桐和唐程不吵了。楚祈年的呼吸还是那么稳,一下一下。

白叙言端起那杯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放下杯子。

“所以你请我们吃宵夜?”

沈卫民愣了一下。

白叙言看着他。“你说今晚八点,城北老地方。我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惊天大秘密,结果你说了半天,茶都凉了两轮。”

沈卫民眨了眨眼。

白叙言站起来。“饿了。有吃的吗?”

沈卫民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他站起来,往屋里走。“等着。”

晚上九点,院子里飘起了香味。

沈卫民端着一个大砂锅出来,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热气猛地冒出来,是炖了不知道多久的排骨莲藕汤。他又端出来一笼包子、一碟咸菜、一盘拍黄瓜,还有一锅白粥。

白叙言看着那桌东西。“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沈卫民说:“我又不知道你带了多少人。”

白叙言挑眉,伸手按了一下耳机。“都进来吧。”

三十秒后,五个人从三个方向走进院子。楚祈年最后一个到,手里的枪盒换成了背包。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黎沫桐凑到砂锅前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唐程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攥着匕首,看了一眼沈卫民,又看了一眼白叙言。秋墨榆合上笔记本,在石凳上坐下。宋时渊站在最后面,没动。

沈卫民看着他。“坐。”

宋时渊沉默了一秒,然后坐下来。

八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包子一笼接一笼地消失,粥一碗接一碗地见底。沈卫民不怎么吃,只是看着他们吃,偶尔给白叙言添一勺汤,给楚祈年夹一个包子,给宋时渊倒一杯茶。

黎沫桐咬着包子,含混不清地问:“沈教官,我爱死你了,对了,你一个人住这儿?”

唐程小声吐槽:“黎沫桐,墙头草。”

沈卫民点头。

“不孤单吗?”

沈卫民想了想。“习惯了。”

黎沫桐点点头,对着唐程表示:“那你有种别吃呀!”

唐程在旁边小声说:“就不就不,就吃,就吃,气死你,略略略,艾玛,这包子也忒好吃。”

沈卫民看了他一眼。“喜欢就多吃。”

唐程又拿了两个。

秋墨榆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在笔记本上记。沈卫民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笑了。“还在记?”

秋墨榆抬头。“习惯了。”

沈卫民点头。“好习惯,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宋时渊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端着那杯茶,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慢慢沉下去。沈卫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宋时渊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好多了。”

沈卫民点头。“那就好。”

没再多问。

晚上十点,桌上的东西被扫荡一空。

黎沫桐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吃撑了……”唐程在旁边同样姿势。“我也是……那个排骨太好吃了……”秋墨榆合上笔记本,嘴角带着笑。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楚祈年——楚祈年面前的碗最干净,连粥都喝得一滴不剩。

白叙言放下筷子,看着沈卫民。“宵夜吃完了,该说正事了。”

沈卫民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槐树下,背对着他们。

“六方势力,我跟你说完了。但你知不知道,这六方里,哪些是正的,哪些是反的?”

白叙言想了想。“第一方‘烛龙’,反的。第二方背后的势力,反的。第三方你,正的。第四方资本家,反的。第五方警方内鬼,反的。第六方我们,正的。”

沈卫民转过身,看着她。

“错了。”

白叙言眯起眼。

沈卫民走回来,坐下。他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画。

“第一方‘烛龙’,不全反。”

白叙言愣了一下。

沈卫民说:“‘烛龙’内部已经分裂了。林昭那一派,想反出背后的势力。他们是我们的人。剩下的那些,还在效忠。”

白叙言看着他。“林昭是正的?”

沈卫民点头。“正的。”

“第二方背后的势力呢?”

“反的。彻头彻尾的反的。”

“第四方资本家呢?”

沈卫民沉默了一秒。“不全反,一半。”

白叙言的眼睛眯起来。

沈卫民说:“资本家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吃黑,但也有些人只做白。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人想从黑转白。”

“怎么转?”

“洗。”沈卫民说,“把手上的黑钱洗干净,把过去的黑历史抹掉,然后堂堂正正地做正经生意。”

白叙言盯着他。“你能洗?”

沈卫民摇头。“我不能。但有人能。”

他看向宋时渊。

宋时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卫民说:“那个组织——第二方——他们做的就是洗钱的生意。毒品、军火、人口,所有的黑钱,都从他们手里过一遍,变成干干净净的合法收入。”

他顿了顿。

“而那些想从黑转白的资本家,就是他们的客户。”

白叙言的脑子里那些线开始连起来了。

“所以第四方和第三方——不,和第二方——是合作关系?”

沈卫民点头。“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有些人想断。”

白叙言盯着沈卫民。“谁想断?”

沈卫民说:“第四方里,有一部分人。他们不想再吃黑钱了,想收手。但第二方不让他们收手。”

他顿了顿。

“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了。”

秋墨榆开口:“所以第二方想灭口?”

沈卫民点头。“已经在做了。”

他看向宋时渊。“你那个组织,最近半年接到的任务,是不是以清除为主?”

宋时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杀了多少人?”

宋时渊闭上眼睛。再睁开。

“十七个。”

院子里安静了。

黎沫桐攥紧了拳头。唐程的脸色发白。秋墨榆的笔尖停在纸上。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没说话。楚祈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手指在枪盒上敲了两下。

白叙言看着沈卫民。“哪些人是正的,哪些人是反的,你清楚吗?”

沈卫民点头。“大部分清楚。”

白叙言说:“那就列出来。”

沈卫民看着她。“列出来之后呢?”

白叙言说:“正的保。反的打。”

沈卫民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带着点欣慰,也带着点释然。

“好。”他说,“明天,我给你一份名单。”

白叙言站起来。“行了,走吧。”

六个人跟着站起来。

沈卫民也站起来,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白叙言身上。

“小心。”他说。

白叙言看着他。“嗯,你也是。”

黎沫桐挥挥手表示:“教官再见,我下次还来蹭夜宵哟。”

八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每个人身上。

白叙言转身,往院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

“沈教官。”

沈卫民看着她。

白叙言说:“下次别让我一个人来了。六个人在外面等着,吹了两个小时的风。”

唐程和黎沫桐异口同声:“就是就是。”然后又很统一地,很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沈卫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好。”

七个人走出院门。

身后,沈卫民站在槐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晚上十一点,公寓。

七个人瘫在各个角落。

黎沫桐靠在床上,还在念叨那锅排骨莲藕汤。“那个汤怎么炖的,那么香……”唐程躺在对面,闭着眼睛。“你念叨了一路了。”黎沫桐睁开眼。“我就念叨。”唐程睁开眼。“那你继续。”

两人又掐起来。

秋墨榆坐在桌边,笔记本摊开,笔尖在纸上慢慢移动。她写的是今晚沈卫民说的那些话,六方势力,正的反的,能确定的,还不能确定的。

宋时渊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写。偶尔伸手点一下某个名字,偶尔摇头。

邵枫辰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资金流向图,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和名字,眉头微微皱着。

楚祈年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没睡着,只是在想事情。

白叙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照在窗户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想起沈卫民说的那句话——“在这个局里,你们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她弯了弯嘴角。

信任?

她从来不信任何人。

她只信她身后这五个人。

窗外,月亮很圆。

明天,还有更大的事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