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工作来了(1 / 1)

郑爱民这次带着两条香烟而来。

他刚走进四合院,住在偏院的杏花婶就瞧见了他。

“哎呦,郑编辑您又来了?这老伍家也是有福分,能和您这文化人往来。”

郑爱民皮笑肉不笑:“您别这么说,六一救了我家孩子,该感激的是我们才对。”

“你们知识分子就是仁义。”杏花婶笑着说,“走,我去帮你叫人。”

没等郑爱民反应,杏花婶就已经快步走进前院。

“友琴、志远,来贵客了!”

郑爱民一眼就瞧见了在院子北边吃面的一家人,他大步上前,来到伍志远面前,伸出手。

“您就是六一的爸爸吧?上次没见着您,我是来找六一的。”

向来社恐伍志远略显局促,他在裤子上抹了抹手,才握住郑爱民的手,憋出半句话:

“六一在那....”

伍六一放下碗筷,从屋里搬出个凳子,“郑老师,您还带什么东西,快坐。”

“您这次来是?”

“你这篇稿子,编辑部决定录用了,我来和你商量商量细节。”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录用了?”

张友琴从屋子里走出来,就听到了这一句话,

“郑老师,您没说错吧?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您就给用上了?”

郑爱民笑着点点头:“六一,这篇故事写得十分精彩,完全符合我们编辑部的刊登标准。”

杏花婶不可置信道:“郑老师,没寻我们开心吧,是不是你们报社最近要求低啊?”

郑爱民脸上一沉:“我们报社自创刊以来,从来没降低过要求,请您不要这么说!”

杏花婶讪笑道:“哈哈,我瞎乱讲的,您别在意.....”

张友琴仔细打量着六一,不禁疑惑道:

“初中语文也一般啊,怎么一下子要成作家了?”

郑爱民笑笑,也没解释发一篇文章算不上作家,转向伍志远问道:

“伍老师,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伍志远面色涨红:“称不上老师,我在北影厂做美工,平时就画画海报和分镜头,搭搭景。”

“那您也算知识分子了。”

“算不上,算不上!”伍志远连忙摆手。

郑爱民有了分寸,张友琴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倒是他的父亲肯定是读过书的。

莫非是家学?

就是不知道,这小伙子是不是真才实学,还是妙手偶得。

阅读量是衡量作者的重要标准。

于是他问道:

“六一啊,平时都看书么?都看什么类型的书”

伍六一心里纳闷,不是来讨论稿子的么?

怎么扯上闲片儿了?

心里嘀咕,但他面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既然他写了《神探狄仁杰》,那就往这方面扯:

“喜欢看古典小说,像是《三侠五义》、《三言二拍》、《聊斋志异》都看过。”

郑爱民颔首,这些作品和《神探狄仁杰》关联性很高。

“那你看过外国名著么?不局限于悬疑作品。”

伍六一思忖片刻后,道:

“既然您问的是名著,我就不举柯南道尔和阿加莎的作品。

现实主义像是狄更斯、巴尔扎克、托尔斯泰看得比较多。

现代主义比较晦涩,除了海明威外,只看过萨特的《肮脏的手》、《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卡夫卡的《城堡》,近一点的,看过略撒的《城市与狗》。”

伍六一说完,院子里陷入了久久的平静。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说多了.....

郑爱民喉结滚动,大为震撼,这里面有些书,他都是浅翻翻,还有些书他都没听过。

为了验证他是否只记了个书名,郑爱民又问道:

“我问你,狄更斯的《双城记》是指哪两个城市?”

“巴黎和伦敦。”

“《高老头》里的高里奥是什么职业?”

“面粉商人。”

“《战争与和平》有哪四大贵族?”

“鲍尔康斯、别祖霍夫、罗斯托夫和库拉金。”

郑爱民的语速越来越快:“《大卫·科波菲尔》里密考伯先生的性格特点?”

“债多不愁,乐天知命。”

“《太阳照常升起》里布莱特在斗牛场看着罗梅罗策马而过时,杰克想的是什么?”

伍六一歪着头,带着疑问语气,不确定地说道:

“那杯威士忌里,漂着他们所有人战后再也暖不回来的灵魂?”

郑爱民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看过的还挺多的啊.....听你说,这卡夫卡的《城堡》你都看过哈!”

“是啊,它是卡夫卡最后一部小说,郑老师一定看过吧?”

“看...看过,就是太久了,忘了内容哈.....”

伍六一内心腹诽,你看过个锤子,他刚才说这几部,有的还没翻译到国内呢。

郑爱民挤出个笑容,他这下是彻底信了,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静静了。

于是开口道:“那个,今天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哈。”

说完,郑爱民头也不回走了。

伍六一满头雾水,不是要和他讨论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么?

怎么跑了?

此时,伍美珠给了伍六一肩膀一记粉拳,“哥!你看过这么多书啊??”

要说最震惊的还是张友琴,自己的娃什么样,她不知道么?

下乡前,就没见过他背书包,儿子字典里就没有学习这两个字。

不对,他就没字典。

伍志远喉结动了动:“六一,你这都从哪看的?家里柜子可没这些书?”

伍六一干笑两声,迅速找了个理由:

“插队时候,队里那个老教授喜欢看书,我就跟着看了看。”

“老教授平凡了么?你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可真是贵人,咱得感谢感谢他。”张友琴叹道。

“平凡了,但他老人家住南方的。”

张友琴惋惜道:“那就没办法了,怪可惜的.....”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郑爱民抹着额头的汗,又折返回来。

“郑老师,您这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张友琴赶紧起身。

“倒不是落下东西。”郑爱民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坐在马扎上的伍六一。

“听说六一回城后还没个正经营生,我们编辑部正好缺个资料管理员,活儿不累,就是整理档案、分拣信件,忙起来搭把手校对文稿,你们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