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韩爌入阁(1 / 1)

养心殿。

魏忠贤与韩爌相对而坐。

韩爌看着魏忠贤,有一种不认识的感觉。

他怎么能不认识魏忠贤?

他们已经斗了好几年的。

韩爌不会忘记,天启四年,就是魏忠贤将他从内阁首辅的位置上打下去的。

只是,而今魏忠贤的气质大变。

之前,魏忠贤的气质是阴毒,狠辣。整个人就好像一头狼,即便在笑,也给人一种随时准备吃人的感觉。

而现在的魏忠贤,给他一种很宁静的感觉。

就好像,宫中扫落叶的白发老太监。

悠哉游哉。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有的只是脚下方寸地,眼中红叶落而已。

“这还是魏忠贤吗?”韩爌心中暗道。

朱由检登基这一个多月以来。

魏忠贤心思时刻在生死关头徘徊。而当他最终确信,朱由检真的要保住他一条命的时候。

真正确定自己能够活下去,只要不作死,就能安度晚年之后。

整个人从身到心,都有很大的变化。

身上的气质。从太监阴狠毒辣,浅薄短视。慢慢的变得温和起来。

“厂公,别来无恙。”

魏忠贤品着茶水。说道:“韩公,也别来无恙。”

朱由检叮嘱过这一场谈判太重要了。

重要到,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了。

谈得好,魏忠贤就能壮士断臂。从朝堂的泥潭中脱身。

谈不好,魏忠贤的小命就危险了。

朱由校自己掌握大势可以,但具体铢锱必较的谈判中,就不太行了。

更何况,朱由检作为皇帝,金口玉言。很多话,一旦出口,就不能改了。本身也不适合谈判。

在关乎自己切身利益上面,魏忠贤是不会不上心的。这是朱由检之所以让魏忠贤出面的原因。

“厂公。咱们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有话就直说了。”韩爌说道:“如何才能让黄宗羲活下来。”

魏忠贤厉声说道:“崔呈秀乃是心腹,是朝廷二品大员,当堂遇刺。黄宗羲做下此等事情,还想活?”

随即语气一收,和蔼可亲道:“不是不可以。就看韩公开出什么价码了。”

韩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方面,是他一样也不想让步。、

实在是现在东林手中拽着大把牌,只有朱由检没有动用厂卫,直接下场掀桌子。

很多案子,根本推脱不掉。

优势在我,忽然出现黄宗羲这一档子事情,将自己的优势全部葬送掉。

谁愿意?

另外也是东林这个群体中,让步是一件非常有风险的事情。

大家都高举忠孝仁义,为国为民的牌子,指对方是逆贼。奸臣。口诛笔伐之际。有人说要谈判,让步。

内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厂公开价吧。黄宗羲这孩子我一定会捞,但实在不行,我九泉之下,给黄兄赔罪便是了。反正黄兄也不止一个儿子,大不了我将孙女教给黄宗羲,在牢里成婚。给黄家留给后。”

魏忠贤自然知道。这明晃晃的是在告诉魏忠贤,别开高价。开太高价,老子一拍两散。舍一个孙女去黄家守寡。如此一来,没有人会说我见死不救。

魏忠贤笑道:“何至于此,其实想让黄宗羲一个人换一条命而已。”

“谁的命?”

“咱家的。”魏忠贤说道:“想为黄宗羲免罪,第一就是给崔呈秀定罪。崔呈秀,你们不是想为六君子案昭雪吗?崔呈秀就是主谋。还有之前的事情,全部推到崔呈秀身上。崔呈秀既然是有罪的,黄宗羲就可以酌情赦免。”

“当然了。你也可以不答应。那咱家,只能临死之前,为陛下再效一次力,扫清障碍了。”

“韩公可以琢磨一下。”

“咱家,会拉谁下地狱。”

此言一出,韩爌心中一沉。

本来他还不想答应,六君子案。是东林扳倒魏忠贤的最犀利的武器。六君子死在狱中,体无完肤,骨头都没有几根囫囵的。

在这两年内,早已传遍天下。

一层层渲染之下。每一个人都成为为民请命的硬骨头。是天下脊梁。

并不是,死在狱中的六君子,骨头不硬。

奈何,不管何等英雄人物。死后,不过是别人的政治武器。

一旦六君子案平反。将崔呈秀定义为主谋。黄宗羲算是能活了。但这把武器算是废了。

“真是魏忠贤的手段,好狠的心肠。这是在兑子。崔呈秀之死,真的是黄宗羲一人所为,还是有预谋?”韩爌心中暗道。

随即反复思量。深吸一口气。

“这倒不是不可以。”韩爌说道:“只是,我这样做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魏忠贤说道:“韩公的意思?”

韩爌说道:“我要入阁。”

今日之事,让韩爌嗅到了风向的变化。

第一个变化,有朱由检撑腰,魏忠贤应该一时间死不了。

天启年间,魏忠贤就有数次陷入危机之中。但有皇帝撑腰,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第二个变化,那就是魏忠贤讲理。

魏忠贤居然讲理了。

韩爌与魏忠贤谈判之前,心中有很多预期。

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是被侮辱一番。因为在他印象中,魏忠贤从来不是讲理的人。

就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疯狗。

韩爌很明确,这种变化,绝非魏忠贤本人的因素,而是新帝的影响。

再观察,新帝登基以来种种变化。

特别是,韩爌当日在宫外见朱由检就感受不一般。

所以,他迫切需要回答权力中枢,也就是内阁。

“我之前想的,是干掉魏忠贤,朝廷大清洗,我自然回到中枢,而今看来,朝廷会动荡,但大清洗估计没有了。只能想办法先回去了。”

至于东林?

很抱歉。韩爌是山西人。本质上是晋党。

江南那群人是拉来壮声势的,只要能让更进一步,卖了也无所谓。只要能卖出一个好价格。

而且韩爌自信,他纵然利用东林党登上高位,他回去之后,也有足够的说辞。说服其他人。

在古代,凡是被称作“党”的,都是结党营私。

如果结党不营私。

他们岂不是白结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