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靠着墙壁，心里又骂了几句，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

刚从储物戒指里摸了一枚清愈丹，正准备放嘴里。

突然，手臂上一凉……

杨凡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我操！”

一根手指粗的藤蔓，不知何时，从石墙上爬了下来。

蔓尖正贴在他手臂的伤口上，一吸，一吸的。

杨凡心中大骇，出手拍掉了那根藤蔓。

可紧跟着，又有三四根枝条从各个角度，无声无息地探出来。

速度极快。

墨绿色的蔓尖在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它们缠上了杨凡的小臂、手腕、指缝。

力道不大，但黏得死紧。

此刻，杨凡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范统前几日的那番话。

“有个杂役弟子上去摸了一把，差点被藤蔓卷进去吃了……”

一股寒气从杨凡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右脚蹬住墙根，身子往外拧。

“放手！”

藤蔓不听。

非但不听，缠得更紧了。

藤蔓吸走的不止是鲜血，连同他的魔力和生机都在被疯狂抽取。

杨凡全力催动丹田内刚刚突破的气旋。

炼气四层的魔力轰然涌出，顺着经脉拍向那些藤蔓。

然而，没什么卵用……

他的魔力一触碰到藤蔓，便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强烈的虚弱感从四肢蔓延到胸腹，视线开始发花。

杨凡的心底，冒出一股荒唐透顶的念头。

“妈的……”

“拗不过筑基娘们，现在连老子亲手种的灵植都要弄死我？”

十几根藤蔓已经缠满了他整条右臂。

墨绿色的茎秆上，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的血色纹路。

在月光下诡异地搏动，像吸饱了血的蛭虫。

杨凡的眼前越来越暗，身体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被掏空。

意识，开始涣散。

“……我要死了吗？”

这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造化神炉的混沌空间！

可还没等他动念，那股贪婪的吸力，竟然停了。

缠绕在手臂上的藤蔓一根一根松开。

血色纹路从茎秆上褪去，重新变回了墨绿色。

杨凡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然后，他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凉凉的，滑滑的。

是那根最粗的藤蔓。

它小心翼翼地探过来，蔓尖在杨凡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条小狗，夹着尾巴在主人脚边拱来拱去，用舌头舔着主人的脸。

与此同时，一道模糊的意念直接传递进了杨凡的识海。

他从这股意念中，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情绪。

亲近，依赖，讨好。

还有……一丝委屈和饥饿。

杨凡呆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来。

他试探着用灵识，传达出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退回去。”

所有的藤蔓同时一颤。

下一息。

十几根枝条如潮水般退去，迅速缩回墙壁的缝隙里。

杨凡又发出第二道指令。

“出来。”

藤蔓又从缝隙里探出来，齐齐对着他晃了晃，像极了排好队等着点名的杂役弟子。

他和魔藤之间，建立起了一道稳固的关系。

杨凡是主，魔藤是仆。

“这是滴血认主？”

“不是只有法宝才能滴血认主嘛，灵植也可以？”

杨凡擦掉手臂上的血迹，摸着下巴，忽然笑了。

笑意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快意，和一丝毫不掩饰的狡黠。

这株魔藤若是能控制自如……

纪红俏！

老子的石屋，我看你还怎么抢？

接下来的一整晚，杨凡都没合过眼。

通过他与魔腾的精神链接，不厌其烦地向它下达着一道道指令。

收回所有爬在石屋上的枝条。

那些凝在桌面上、地面上的魔气液珠，慢慢吸收回去，一滴都不要往外漏。

魔藤的执行力出奇地好。

到了后半夜，杨凡悄悄瞄了一眼。

藤蔓已经全部退到了地下根系和四壁内侧。

外面看去，石屋的墙壁上只剩几道干巴巴的爬痕，半片绿叶都见不着了。

屋内的魔气浓度断崖式下降，跟普通石屋无异。

完美！

天蒙蒙亮的时候。

纪红俏长吁一口气，结出一个印诀，结束了一晚的修炼。

打坐一宿，冲击结丹失败而被反噬的伤势，恢复了大半。

面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

可她睁开双眸的那一刻，眼神却顿住了。

石屋内，光秃秃的。

满墙的藤蔓呢？

那些拳头大的叶片呢？

那些流动着暗纹的枝条呢？

全没了。

浓郁的魔气也没了。

强横的灵识铺展开来，从石屋扫到周围十丈。

除了杨凡正在灵田里施肥，连根毛都不见了。

纪红俏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一怒之下，石屋的门“砰”一声，被她踹飞。

又是“啪”的一声，杨凡的衣领被一只玉手死死揪住。

“魔植呢？”

杨凡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茫然里又掺杂着三分惶恐。

“什……什么魔植？”

“昨夜满屋的魔藤！魔气凝液！”纪红俏的手抖了一下，抓得更紧了。

“全都不见了！”

杨凡偷偷吞了口唾沫，表情从惶恐变成了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不敢说”。

“说！”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醒来的时候，那株魔植就不见了。”

纪红俏的手劲又加大了几分。

“你敢骗我？！”

杨凡连忙摇头，道着“不敢，不敢”，并指了指墙角几片枯叶。

“你，你打坐了一整晚，会，会不会被你吸干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

“骗的就是你这疯批娘们，有本事你找出证据啊？”

“气死你丫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而那几片枯叶，却印证了纪红俏心中的猜测。

“哼！”

纪红俏松开他的衣领，转身走回石屋。

灵识灌入地面，往下探了整整三尺。

空空如也。

在杨凡的指令下，魔藤将根系收缩到了地下更深处。

深到纪红俏的灵识无法触及的深度。

她站在屋内，嘴角死死抿着，惊天动D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一株能够凝聚魔气液珠的逆天魔植，就这么没了？

心疼。

真他妈心疼。

纪红俏走出石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凡，眼神冰冷。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她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之内，给我再种一株出来。”

杨凡张了张嘴，满脸为难。

“师姐，这种灵植……”

“你没听见我的话？”

杨凡脖子一缩，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遵命”的表情。

“我……尽力。”

纪红俏冷哼一声，化为一道血光消失在天际。

杨凡歪着脖子目送她走远，嘴角的畏缩一点一点收了干净。

等到那道血光彻底看不见了，他才往地上啐了一口。

“怪不得你冲击结丹失败，活该！”

……

纪红俏一走，杨凡立刻闪身进了石屋。

心念一动。

混沌空间内储存的“神仙水”凭空出现。

他蹲在地上，将“神仙水”一点一点地浇灌进地上的缝隙。

地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藤蔓从泥土中探出头来。

枝条绕着他的手指缠了一圈，蔓尖蹭着他的手腕，跟嘬奶似的。

杨凡拍了拍最粗的那根枝条。

“以后只在屋子里长，外面不许露头，听见没？”

枝条晃了两下。

杨凡又试了一件事。

他用灵识传达了一个意思。

“你能分一根枝条给我吗？”

魔藤犹豫了几息。

然后，从根部分出一截指头粗细的嫩蔓，搁在杨凡的掌心里。

分出嫩蔓后，魔藤的气息顿时萎靡了一些。

杨凡将分株收进储物戒指，心疼地摸了摸它。

然后，给它浇灌了大量“神仙水”，更是塞了不少“灵土”给它。

回药圃的路上，天色已经大亮。

他刚走到小屋所在的院子门口，正撞上往外走的仇霜。

两个人在门槛上面对面停住。

仇霜从头到脚扫了杨凡一眼。

衣衫褶皱，血渍斑斑，嘴唇发白，一副被人揍过的德行。

她心道。

“又是一夜没回来，他到底去干吗了？”

接着，鼻翼一翕，又闻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仇霜收回目光，垂下头，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我去盯着他们炼丹……”

说完，侧身从杨凡右边擦肩走过。

杨凡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女人。”

他摸了摸鼻子，没再多想。

把分株种在小屋外面空地的角落里，然后浇了点“神仙水”。

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屋炼丹。

接下来四天。

魔丹司的炼丹师们被仇霜盯得死死的，没人敢偷懒。

杨凡白天收废丹，晚上用造化神炉提炼。

极品魔气丹和极品凝魔丹的库存，越攒越多。

一阶丹药的进度稳步推进，二阶丹药略差一些，但总体已经完成了近两成。

第十天，辰时。

杨凡易了容，换上青衫，推开小屋的门。

仇霜唤住了他：“路上小心。”

“知道了，娘。”

仇霜眉梢一挑，抄起桌上的凝气草就朝他砸了过来。

杨凡笑着闪身出门，跳上穿云舟。

银光拉出一条长线，朝黑石坊市的方向去了。

十天之期已到。

不知道陈家那边，有没有备好丹药和药材。

若是备好了……三阶魔元丹的缺口，就又能填上一大块。

若是没备好……

那就得换个法子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