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2章 战斧(1 / 1)

碑文大半已模糊不清,被风沙和某种暗沉发黑、疑似干涸血液的物质覆盖侵蚀。

张远俯身,指尖拂过冰冷的碑面。

兵纹在指尖微微流转,感知力凝聚到极致。

石质的冰冷触感下,是更深沉的死寂。

他小心翼翼地刮开一层厚重的积尘与暗色污垢。

指尖的触感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细细摸索。

几个深深凿刻的名字,在尘封下显露出来。

“厉战。”

“石开山。”

“风翎。”

“铁骨。”

名字的刻痕刚劲有力,带着一种铁血军旅的肃杀之气。

每一个名字都仿佛凝聚着不屈的意志。

在这些名字下方,一行更大、更深、更显决绝的文字,如同用刀斧劈凿而成。

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其残存的部分依旧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奉命镇守裂谷,不得……”

不得什么?

张远的指尖,停留在最后一个勉强可辨的“得”字之后。

那里只剩下几道模糊不清的刻痕,延伸向断裂处。

不得进入?

不得离开?

还是不得唤醒谷底的存在?

数千年的风化,将最关键的命令彻底抹去。

只留下一个冰冷而沉重的悬念,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这些名字的主人,这些至少是圣境巅峰的体修强者,奉命镇守于此。

然后,他们死了。

死在了自己守卫的门户之前。

被一种极其锋利、极其强大的力量,如同割草般收割了生命。

是谁杀了他们?

是裂谷深处那沉睡存在的守护者?

如同某种被设定好的、冷酷无情的禁卫,抹杀一切靠近者?

若是如此,那裂谷下的存在绝非无主之物。

它拥有着足以瞬间毁灭一支帝境以下强军的恐怖力量。

亦或是闯入者?

某个或某些强大到足以正面击溃这支守卫部队,强行闯入裂谷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数千年前闯入裂谷的侵略者,是否至今仍在其中?

他们闯进去的目的是什么?

达成了吗?

是否也化作了裂谷深处的一部分?

张远站在尸坑边缘,沉默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血月的冷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坑底累累的白骨之上。

风穿过断壁残垣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卷起细微的骨尘,更添几分阴森。

胸椎兵骨内敛的锋锐感,此刻却仿佛被这浓重的死寂与谜团所激,微微震颤。

如同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杀戮意志。

他缓缓走下尸坑,踏入了白骨之间。

这一次,他的检查不再是粗略的扫视。

他俯下身,如同一个最严谨的仵作,靠近每一具带有致命切口的骸骨。

指尖凝聚着细微的兵纹之力,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平滑如镜的骨创面。

深度。

切口切入骨骼的深度惊人的一致。

无论是颈骨、肋骨还是脊椎,切入的深度都精准地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恰好足以致命,却又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量。

这绝非狂暴的劈砍,而是精确计算后的结果。

张远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出手的人不是在战斗。

是在处决。

角度。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捕捉着每一处切痕在骨面上留下的细微走向纹理。

颈骨的断口,切面微微倾斜,由左后上方斜切入右前下方。

攻击者是从守卫者的侧后方发动的致命一击。

那具被劈开胸骨的骸骨,切口近乎垂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碾压式的决绝。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几具从头至胯被劈开的骸骨。

切面笔直得如同用最精密的标尺画线,没有丝毫偏离。

攻击者力量掌控的稳定性,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追求极致效率的杀戮美学。

残留痕迹。

指尖在光滑的骨创面上细细摩挲、感知。

兵纹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骨骼的微观层面。

除了那股熟悉的、凝练到极致的兵意锋锐感,张远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寻常气血能量的残留。

它冰冷。

纯粹。

带着一种非生非死的寂灭气息,如同深埋地底万载的玄冰,又似星辰寂灭后残留的寒芒。

这气息极其微弱。

若非他锻骨为兵后感知力大幅提升,且自身力量体系也趋向于这种极致的凝练与锋锐,几乎无法察觉。

这绝非九黎体修狂暴炽热的气血之力,也非寻常凶兽的腥臊能量。

更像是一种被高度提纯、被赋予了某种寂灭意志的死之力。

它萦绕在伤口最深处。

如同烙印。

张远直起身。

他看懂了。

不是拳头。

不是利爪。

更不是牙齿啃噬的痕迹。

这些伤口边缘锐利,切入角度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撕裂或震荡粉碎的迹象。

是典型的、纯粹的利器切割伤。

他的脑中飞速掠过在峡谷浮雕上看到的景象。

那些九黎战士,手臂与生长出的巨大战斧之间,由筋络状的纹路紧密相连。

九黎洲的帝兵,以斧为尊。

那种沉重、霸道、兼具劈砍与撕裂特性的兵器,其造成的伤口特征,与眼前这些平滑如镜、精准高效的切痕,高度吻合。

“战斧。”

张远低语出声。

声音在寂静的尸坑中显得格外清晰。

造成这些致命伤痕的,极有可能是一柄,或者说数柄,被运用到极致境界的恐怖战斧。

使用者对力量的掌控、对兵器轨迹的控制、对杀戮时机的把握,都已臻化境。

每一斧挥出,都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切割。

追求的是瞬间瓦解生命,而非狂暴的破坏。

就在“战斧”二字从他口中吐出的瞬间。

“咚!”

裂谷深处,那沉重如远古巨兽心脏搏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骤然加重。

不再是隔着遥远距离的召唤鼓点。

而是直接在张远的胸腔内炸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伴随着这一声心跳猛地降临。

并非物理上的压力。

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无形重锤,狠狠砸落。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仿佛凝固的血浆。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脚下的大地,似乎也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尸坑中散落的细小骨片,无声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