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判连坐(1 / 1)

躺着草垛上的陈天明翻了个身,灰败的视线看向牢房外,那里站着两个穿着黄色衣袍的人。

两张熟悉的面孔与近日的噩梦中的脸重叠,陈天明惊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翻身从草垛上站了起来。

陈天明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声线的颤抖:“你、你们怎么来了?”

陈莹打量着陈天明,乱糟糟地如同鸡窝一般的头发,下巴长了不少胡子,眼底一片青黑,看起来如同乞丐一般。

陈莹面露嫌弃,“你这才离开曲州多久?就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丢人现眼。”

陈天明抿了抿唇没敢说话,陈少昀拉了拉陈莹,示意陈莹不要太张扬。

视线落在一旁的何延身上,问道:“大人,不知我这弟弟是犯了什么罪?即便是囚犯也不能是这副模样吧?我们陈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皇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陈天明打抱不平,指责京兆府不把囚犯当人,但实际上语气没有一丁点对陈天明的关心,只有对京兆府的指责。

何延原先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自从被林清彧提拔后跟着林清彧去过各大官员的府邸,听过无数的话,陈少昀这番话的实际意思他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指责京兆府,这明明就是在刁难他,给他扣虐待囚犯的帽子呢。

“陈天明前段时间被十名妇女联合举报,脚踏十条船,破坏他人婚姻,已有证据证明属实,当罚阉割之刑。”

闻言,陈少昀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裆下凉嗖嗖的。

陈莹眉头一皱,不是她有多信任陈天明,而是她实在想不明白,陈天明一个为利益可以放弃任何东西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裆裤那点事脚踏十条船破坏自己的名声?

“冒名顶替庄府表公子,意图谋取庄氏产业,违背大寅律法,不过念在及时发现的份上,庄家只要求陈天明罚款一千万两白银,赔了济世堂的损失就是。”

“济世堂?”陈少昀眼皮一抽,只觉得这名字耳熟。

季家不就有个药馆叫济世堂?季家小姐当年嫁的是谁?好像也姓庄?

陈少昀惊愕的目光落在陈天明身上,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陈天明冒名顶替了季家的公子去了季家的亲家庄氏,试图谋取庄氏的产业?

陈少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陈天明,半晌才默默在心里吐出一句“真是大胆。”

“百姓联名上书,陈天明在从曲州上京途中拐卖数百年幼子孩童,至今还未找到一人下落,导致不少人因此丧命,按照大寅律法,判处死刑。”

“其亲属连坐。”

何延将陈天明的罪名一一说出,没说出一个,陈少昀和陈莹便在心里骂一句陈天明,直到最后一句“亲属连坐”四个字出现,他们才知道京兆府千里加急送去的召见信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连坐?!”陈莹险些失声,身体摇晃两下,急忙伸手扶住陈少昀的胳膊才站稳了身子。

“这些罪是他一人所为,与我们有何干系?”

何延冷冷开口:“按召见信,来的人本该是你们的父亲。圣人曾说,子不教,父之过,你们的父母既然选择生下他,就应当有教育他的责任。”

“他一人就能放下这些滔天大罪,可见你们家家教如何、家风如何,若是不将罪罚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恐怕你们日后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陛下仁善,没有诛三族你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陈天明犯下的罪没有诛九族那么严重,但无论是诛九族还是诛三族,甚至是亲属连坐,都有陈莹和陈少昀的名字。

陈莹忍不住后退几步,在上京之前,她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京城,大寅的权利中心,只要她能够在这里扎根,那么她的未来会比在曲州更上一层,甚至还有可能嫁给皇亲国戚,享受万人之上的尊贵。

可何延刚刚说的连坐就足够击碎她对未来美好的畅想。

牢狱中的恶臭味进入鼻腔,就像是她美好未来的腐朽尸体,陈莹眼眶忽然红了一圈,转身捂着脸朝外面跑去。

“小妹!”陈少昀见陈莹往外跑去,也连忙跟了上去。

陈天明一直沉默的站在那里,静静听着何延盘点他的罪名,看着那对兄妹惊讶、错愕、厌恶的神情。

何延重新给牢房上好锁,陈天明坐在草垛上一言不发。

“后悔吗?”何延忽然出声问道:“害了那么多人,你后悔吗?”

陈天明空洞的眼睛看向何延,同样的问题在心头盘旋。

后悔吗?陈天明觉得他从来不会后悔,无论是小时候用石头砸死了隔壁领居家的鸡鸭烤了吃,还是上京途中为了盘缠不得不联合人牙子卖掉那些对他并不重要的孩童,他从来不会为自己做的选择感到一丝后悔。

他只是在想,他的娘亲为什么要给别人当外室,又为什么在给不了他身份的情况下还要生下他。

他的父亲为什么那么爱好沾花惹草,明明后院已经有了一众妻妾,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养个外室,为什么外室生下来的孩子不能第一时间抱回府中抚养,哪怕是把他记在正妻名下当养子也好过外室子的名头。

何延见陈天明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他就知道他想多了,陈天明都能做出数百名孩童的拐卖,他能有什么良心?

陈莹一路小跑着回到马车上,将自己蜷缩在角落,脸埋在膝盖处小声的啜泣。

陈少昀上了马车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妹妹蜷缩在角落里因为陈天明的事哭得伤心。

陈少昀坐在陈莹旁边,一手轻轻拍着陈莹的后背,一边轻声询问:“是怕陈天明连累我们?”

陈莹哭着点头:“不过是一个外室子,死了也就死了,凭什么要搭上我们?子不教,父之过,怎么不叫他娘也去死?”

陈少昀叹了口气:“你忘了?他娘早就死了。如今判决书还未下,这连坐的罪罚就有能够取消的办法。小妹,可还记得我们上京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