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和林砚走出808包厢时，斜对面的VIP包厢门也打开了。

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

为首的是傅沉舟，他身形挺拔高大，只是解开了领口两颗纽扣，英俊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酒意。

苏诗婉紧随在他身侧，正仰头和他说着什么，笑靥如花。

后面跟着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傅沉舟那个圈子里的人。

桑柠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砚立刻察觉到，侧身挡在她前面半步，低声说：“从这边走，电梯快。”

桑柠垂下眼睫，点了点头，跟着林砚转身，朝与他们相反的走廊另一头走去。

那里有部客用电梯，通常人少。

她的背影纤细，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和银色的飞鸟项链在廊灯下很晃眼。

“哎，沉舟，你看那边——”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有人指着桑柠的背影，“是不是像你老婆？”

傅沉舟顺着朋友手指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走廊灯光偏暗，那对男女已经走到拐角，即将消失。

他只看到女人微微低着头，长发掩住的侧脸。

傅沉舟收回目光，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语气淡漠。

“不是。”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桑柠，就算只是一个背影。

何况，桑柠此刻应该是在江南苑，或者在傅家老宅，安静地待在她该待的地方。

桑柠只喜欢看书或摆弄花草，喜欢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绝不会在深夜，出现在“夜色”这种地方，更不会和一个男人并肩而行，姿态熟稔。

更不可能点十八个男模，和他结婚三年，他从没见过桑柠正眼看其他男人一眼。

作为傅太太，她很懂事守规矩。

“也是，肯定看错了。”那朋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嫂子哪会来这儿啊。”

苏诗婉挽住傅沉舟的手臂，柔声说：“沉舟哥，你喝了不少，我送你回去吧？”

傅沉舟摆了摆手，抽出自己的手臂，对旁边的陈默道：“车备好了？”

“备好了，傅总。”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主电梯方向走去。

谁也没注意到，落在最后面的顾延之，因为接了个重要的电话，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等他挂断电话，同伴们已经进了电梯。

“等等我！”他喊了一声，快步往回走，想去包厢拿落下的打火机。

就在他推开808斜对面包厢门的瞬间，走廊另一头，客用电梯的门“叮”一声开了。

桑柠和林砚正好走进去，转身按楼层。

电梯内明亮的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出来，清晰地照亮了桑柠的正面。

顾延之拿着打火机的手一顿。

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是桑柠。

还真是傅沉舟那个向来没什么存在感，沉默寡言的妻子。

她穿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裙子，化了淡妆。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顾延之也认得，是近来风头正劲的深蓝科技创始人林砚。

两人正在交谈，林砚侧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电梯门缓缓合上。

顾延之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他又鄙夷，又恼怒。

桑柠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傅沉舟稍微对诗婉亲近些，她就在外面不甘寂寞了？

还跟别的男人来这种地方。

甚至还点了十八个男模！

说不定还是花的傅沉舟的钱！

真是气死他了！

他早就觉得桑柠配不上傅沉舟。

一个桑家不受重视的养女，除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有什么？

家世、学识、能力、眼界……哪一点能和苏诗婉比？

诗婉才是真正能和傅沉舟并肩的人。

顾延之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打火机，冰冷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些。

看来，他得找机会跟沉舟好好谈谈。

这样的女人，早点离了才对。

省得将来闹出更难堪的事，丢了傅家的脸面！

……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

傅沉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酒意一阵阵上涌，太阳穴有些胀痛。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一般喝多了，不太喜欢回空荡荡的顶层公寓，那里太冷清。

反而会下意识地让司机开往江南苑。

江南苑的房子不算最大，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里成了他醉酒后的归处。

或许是因为，无论多晚回去，客厅总会有一盏为他留的灯。

桑柠会适时出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或者一碗醒酒汤。

她从不问他为什么喝这么多，也不会打扰他。

她只是默默做完那些事，然后退回自己的房间。

渐渐的，他也习惯了。

“傅总，到了。”陈默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傅沉舟睁开眼，眼底有细微的血丝。

他推开车门，夜风一吹，酒意似乎更浓了些。

公寓楼的大堂灯火通明，值班保安恭敬地向他问好。

他径直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他松了松领带，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叮。”

电梯到达，门开了。

廊灯感应到声音，自动亮起。他走到门前，按下指纹锁。

一声轻响，门开了。

迎接他的，是一片沉沉的黑暗和寂静。

没有暖黄的壁灯，没有食物香气，也没有那个听到动静便会从沙发上起身的纤细身影。

傅沉舟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开灯。

窗外城市的夜光微弱地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桑柠……居然不在？

傅沉舟皱起眉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荒唐至极的想法。

难道……

今晚在夜色的那个女人。

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