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苗颖与候星纬的离去。

最后两片黑雾也消散了。

叶骁和雨果一前一后地从那片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里走了出来。

叶骁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耷拉着，脸上挂着一副说不上沮丧但也谈不上轻松的表情。

他身上的筹码量不算太少，但远没有达到李淮那种堆成小山的规模。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船舱里来回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李淮的身影。

然后他叹了口气。

“李淮这家伙，还是跑了。“

“算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也去攒够一万筹码，早点走人。“

他的目光落在船舱角落里那排弹珠机上，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张轮盘赌桌。

叶骁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硬碰硬的人。

他的病历更适合迂回作战，在这种不需要正面对抗的游戏里反而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他没有理会陈默几人。

而是越过他们，向着弹珠机那边走去了。

跟叶骁不同，雨果则直直朝着陈默这边走来。

他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他在立柱旁边站了一会儿。

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很快，雨果来到了陈默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做了自我介绍。

“陈医生，你好，我是灯塔国华府分院的医生。”

“当初那封聘用书，就是我建议分院送到羊城那边的。“

他耸了耸肩。

“很可惜，陈医生没有选择过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没有客套的成分，是真的觉得惋惜。

陈默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羊城有太多的牵挂。

其他地方就算给的条件再优渥，他也不会考虑。

雨果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侧过头看着身后正在逸散的黑雾，感慨道。

“我遇到的那位赌徒，筹码只有五千。“

雨果收回目光，看着陈默，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钦佩。

“五千筹码的赌徒，已经让我打得惊心动魄了。陈医生，你只是一名中级医生，却打败了筹码一万五千的赌徒。“

“你真的很厉害。”

不得不说，中级医生能得到准特级医生的认可，绝对算是一份殊荣了。

但陈默却摇了摇头。

“他不是我打败的。“

最后那一局，就算天上那双眼睛不干预。

就算他能赢，赌徒手里的筹码也还有很多。

鹿死谁手，真的尚未可知。

更何况，鬼蜮主人的出手，本来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赌徒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弃牌。

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也放弃了自己继续留在尼德霍格号上的资格。

他不是被陈默打败的。

打败他的，是对自由的渴望。

雨果摇了摇头。

“在这个该死的地方，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陈医生，你太自谦了。“

雨果好奇问道。

“陈医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问出的，是跟苏明一模一样的问题。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那张磁卡。

在接触到磁卡的一瞬间。

陈默的脑海多出了一段信息。

“去一下站。”

说完，陈默拿起那张磁卡，举到面前。

一道柔和的光从磁卡的边缘亮起来。

陈默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开始变得半透明。

几秒钟后，天花板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楼梯。

那条楼梯从陈默头顶正上方的缺口中延伸下来，每一级台阶都是由一整块钻石切割而成的。

台阶的边缘镶着黄金的扶手，扶手表面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在灯光下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奢华，豪横，瑰丽。

这就是这条楼梯给三人的感觉。

陈默抬起脚步，向着楼梯走去。

雨果站在原地，转过头看向苏明。

“苏医生。“

“你是想上楼，还是离开？“

苏明看着陈默的背影，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伸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诊疗手册。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幅插画。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摇篮，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纱帐。

摇篮里躺着一个婴儿，婴儿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甜的梦。

插画的下方，是几行手写的字迹。

【特殊病人编号：6-X】

【代号：摇篮曲。】

【诊断状态：沉睡中】

【危险等级：C】

苏明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几秒钟。

摇篮曲。

这是他成为医生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病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苏明还不是高级医生，只是一个刚拿到手册没多久的新人。

他遇到的第一个病人，就是代号“摇篮曲“的6-X。

摇篮曲的能力并不算强，危险等级只有C。

它可以释放一种特殊的波长，这种波长能够捕捉某种特定的情绪。

一旦情绪被捕捉。

那个人的意识就会被拉入一片无法醒来的深眠。

当时苏明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闯入了摇篮曲的核心鬼蜮，并且找到了它的凭依物。。

一个婴儿。

一个哇哇大叫、不断吵闹、声音尖锐的能刺穿耳膜的婴儿。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波纹。

那个婴儿在哭。

苏明完全可以下手杀了它。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那么做。

他蹲在那个摇篮旁边，开始哼唱一首童谣。

随着童谣的诵唱，婴儿逐渐安静了下来。

最终，它成为了苏明手册的一部分。

作为回报，他获得了读心的能力。

他能感觉到一个人的情绪起伏，能捕捉到那些藏在表情和语言下面的真实情感。

但这种能力并不精确，需要他不停地处理和甄别，做二次处理。

可即便如此，读心也帮助了他很多。

如果没有读心，就没有现在的苏明。

看着插画上的婴儿，苏明逐渐搞清楚了。

不是他想亲近陈默。

而是插画里的孩子想要这么做。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楼梯上面绝对隐藏着他无法处理的危机。

但苏明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脚，踏上了楼梯。

不管如何。

他都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苏明踏上楼梯，雨果耸耸肩，同样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