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本来的打算，只是想套套情报。

或者通过女人的言行来分析对方的性格。

无论女人接下来会怎么反应，苏明都会有所收获才对。

而且，赌石这种话题他多少懂一点。

他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不少类似的内容。

什么“一刀穷一刀富“、“帝王绿“、“开窗见绿“，说起来也能装出几分内行的样子。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拿到它的时候，有一面风化不完全。“

她的手指点了点石料侧面一块不太起眼的区域。

那里的石皮比起其他部位，颜色确实要浅上一些。

“所以，这块石头应该在地壳运动的时候被震裂了。“

“虽然冰种跟水头不错，但里面大概率开裂了。“

她收回手，看着苏明，眨了眨眼。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不是嘲讽，更像是在考一个学生。

“如果这个品相去卖的话，应该会卖个好价钱。但要是再来一刀，说不定会切垮。“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怎么想？“

听到这句话，苏明顿时坐蜡了。

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短视频虽然看了几百个。

但真要上手的时候，他连石头正反面都分不清。

安静了两秒钟后，陈默开口了。

“你这里哪里来的买家？“

他看着那个女人，语气平静。

“切就是了。“

女人转过头，看着陈默。

她嘴角拉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不错，是这么个理。“

她拿下帆布手套，随手搁在桌上。

然后对准陈默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

“这一层就我一个人，所以，我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赌徒。“

砰！

话音落下，一道强劲的心跳声从她身体里迸出来。

陈默能感觉到那股震动穿过桌面，穿过空气，穿过他的皮肤，直接撞在他的心口上。

紧接着，像是被同一根弦拨动了——

他身体里也传来了一声心跳。

砰！

两道心跳的频率完全一致，像是一个人胸腔里的回音。

强运。

陈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的触感并不柔软。

虎口和掌心的茧子硌在他的指节上，十分有力。

“我叫陈默。“

女人收回手，重新把帆布手套戴上。

她没有立刻回到切割机前。

而是站在原地，歪着头打量着陈默。

“胖子跟我说过，要给我找一个会打牌的高手过来。”

“只是我这些年已经换了爱好，不玩牌了，改玩石头。”

她伸手拍了拍桌上那块还裹着石皮的料子，手掌落在石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赌石。不知道你对这方面有没有研究？”

陈默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块石料上。

“略懂。”

女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放心。”

她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的游戏在专业性上不会太严格，重点还是为了玩得开心。”

苏明在旁边站了半天，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脑子里闪过刚才在楼下遇到的那几个赌徒。

无论是雷朕，胡晨，还是那个胖子。

每个人都有特殊的气质，但他们总是会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而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比之前那几个都要轻松自在得多。

完全不像是要跟人生死对决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问道。

“你到底有多少初始筹码？”

女人想了想，不确定道。

“几年前好像是八万多。后来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输的输，走的走，现在应该有十一万左右了吧。”

十一万？

听到这个数字。

苏明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在楼下跟那个五千筹码的邋遢青年赌了一场，就已经觉得每一局都在鬼门关上兜了一圈。

而这个女人的筹码数量，居然是他的22倍之多！

雨果靠在墙边，眼睛里闪过一丝震动，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克制。

同时，在场的三个人心里都浮出了同一个判断。

这个女人所代表的，绝对是这个鬼蜮A+级别的难度。

苏明转过头，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那条通往楼下的钻石楼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脸上的苦相比平时又加重了几分。

“我有点后悔跟上来了。”

雨果从墙边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女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尊敬的女士。”

他的中文带着格外的正式。

“请问，我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下注吗？”

女人瞥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只负责玩游戏。”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没再看雨果。

而是重新面向陈默。

她伸手把桌上那块石料往陈默面前推了推，笔也搁在了他手边。

“你觉得切哪里比较合适？”

陈默也没有客气，直接拿起笔。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把石料转了一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石料的表面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石皮光滑紧致，有的地方粗糙得像砂纸。

他注意到有一面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那里的石皮颜色发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果然如女人刚才所说，这一面风化不完全。

“不着急切。”

陈默看着女人。

“先开窗，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女人的眉毛微微扬起。

然后她举起手，对陈默比了个大拇指。

“行家啊。”

陈默摇了摇头。

“我以前听家里长辈聊过这个，但从来没亲手碰过。”

他的语气很平，说的也是实话。

赌石这种事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一两刀下去倾家荡产的人遍地都是。

陈默一路走来，最缺的就是钱。

他自然不会去做这种事情。

女人走到切割机旁边，没有开大锯，而是拿起了一台角磨机。

所谓开窗，就是在石皮上磨掉一小块，让里面的玉肉露出来。

她弯腰在水槽里浸了一下石料。

然后把角磨机的砂轮贴了上去。

不到半分钟，她把角磨机放下来，用抹布沾着清水擦了一下石料表面。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窗口露了出来。

那个窗口刚好开在未风化那一面。

灯光打上去，里面透出一层莹莹的绿色。

她直起腰，又走到石料的另一侧，在对角位置的风化带边缘又开了一个同样大小的窗口。

两个窗口一前一后，分别属于这块石料最好的和最差的两个区域。

她用水冲洗了一下石料表面，把泥浆冲掉。

然后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只手电筒。

连同一副干净的帆布手套，一起递给了陈默。

“看看吧。”

女人微笑道。

“为了待会儿的游戏，你需要多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