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了整整一个时辰。
有人写了几行又划掉,急得满头大汗。
只有少数几个人,从始至终笔耕不辍,神色从容。
苏清宴在殿中来回巡视,目光不时扫过那些奋笔疾书的人,暗暗记下他们的名字。
殿试结束后,四十九份卷子全部收了上来。
苏清宴和太傅们一起,在偏殿里连夜批阅。
他们把卷子分成三堆,好的,一般的,差的。
好的那一堆,只有十份。
苏清宴把这十份卷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排了个顺序,然后亲自捧着,送到阮柒珩的案前。
“皇上,这是臣筛选出来的前十名,请皇上过目。”
阮柒珩靠在罗汉床上,接过卷子,一份一份地看。
苏清宴站在一旁等着。
半个时辰,阮柒珩就抽出三份:“状元,榜眼,探花,就这三个。”
苏清宴凑过去一看,暗暗点头。
这三个人的文章,确实是最好的。
尤其是状元那份,洋洋洒洒五千言,从三皇五帝讲到本朝,从治国理政讲到民生疾苦,条理清晰,论据充分,文采斐然。
最后那句“天下大同,非一日之功,而在代代相继,吾辈虽微,愿效犬马”
写得尤其精彩。
“剩下几人,”阮柒珩想了想继续道,“全部外放。从知县做起。”
“再往后的,有做师爷的料子,有做教谕的料子,你看着安排。总之,别浪费了。”
苏清宴躬身道:“臣遵旨。”
阮柒珩又拿起状元的卷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周文远。
“周文远......”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朕记住了。”
苏清宴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他想了想,想起当初尹澈殿试的时候,还是太子的阮柒珩也说过这句话。
难道这是后宫又要进新人了?
阮柒珩放下状元的卷子,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
苏清宴正微微出神,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侧脸线条清隽,眉目如画,一身红色的官袍并没有显得俗气,反而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清冷自持,博学守礼。
这是朝野上下对苏清宴的一致评价。
三代帝师之子,自幼饱读诗书,十五岁入翰林,十九岁就成了朝中最年轻的学士。
他的父亲苏崇文是当朝帝师,他的祖父苏文远是先帝的老师,苏家三代人,教出了三个皇帝。
至于第三个皇帝是谁?当然是她了,至于教?当然是各种意义上的教。
反正都是陪伴,怎么陪伴不是陪伴?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才学,这样的样貌。
苏清宴本是阮柒珩后宫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可偏偏,他是最不争不抢的那一个。
阮柒珩伸手,抽出苏清宴手里的试卷,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
苏清宴的手空了,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阮柒珩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苏清宴根本没有防备。
他整个人顺着那股力道往前一倾,直接趴在了阮柒珩身上。
身下的柔软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能感受到阮柒珩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甚至能感受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苏清宴的脸顿时有些不自然。
“皇上!”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站起来。
阮柒珩会给他机会吗?
当然不会。
她一个翻身,直接将苏清宴压在了身下。
罗汉床本来就不算宽敞,旁边的小茶几上还堆着那些试卷,空间狭窄得几乎转不开身。
苏清宴被压在阮柒珩和罗汉床之间,后背抵着柔软的垫子,身上压着女人。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下便一片空白。
“皇上......”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平日的冷静:“现在还是白日。”
阮柒珩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白日怎么了?”
苏清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臣......臣还要去批阅试卷,太傅们还在偏殿等着......”
“让他们等着。”
“皇上......”
“苏清宴。”阮柒珩打断他,声音低几分,带着危险的气息:“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朕的后妃?”
苏清宴一下就不说话了,他当然没忘。
从皇上登基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这里可是御书房,还是白天,更是在刚谈完政事的罗汉床上。
旁边还堆着状元榜眼的试卷。
苏清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大脑不再乱想。
“皇上,”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
“臣自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太傅们还在偏殿等着,考生们还在宫里没有离开,若是被人看见,与皇上.......”
与皇上的风评有碍。
可惜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让女人给打断了。
“谁敢看?”阮柒珩挑眉:“没有朕的允许,谁进得来?”
苏清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御书房有人商谈正事时,任何人都不能入内。
李德海和苏妄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就是不妥,极为不妥。
他苏清宴,平日里端方守礼,若是让人知道,他青天白日里在御书房和皇帝白日宣淫......
不能想,根本不能想...
“皇上,”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臣……臣……皇上晚上……晚上去臣宫里,臣一定好好伺候。现在真的不行。”
“不行?”阮柒珩笑了,伸手,捏住苏清宴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你说不行就不行?”
苏清宴此时是彻底慌了,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阮柒珩看着他这副模样,本只是想逗弄几下,并没真想干什么,此刻却突然起了别的心思。
她就喜欢看他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