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昨天的回忆(1 / 1)

周加文在外面打工,现在是晚上,他累的睡着了。

梦里

时间跳跃到小周全还没办满月酒之前:

天钻坡村的早晨雾蒙蒙的

周家老屋里,木玉清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怕吵醒周全。

那娃儿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胸口一起一伏。

木玉清看了他一眼,转身去灶房。

灶房里,周善心已经在烧火。

看见她进来,周善心说:

“咋起这么早?”

木玉清说:“加文今天要走,给他做点早饭。”

周善心点点头没说话

木玉清和面,烙饼。

烙了三张饼,又煮了两个鸡蛋。

周加文起来的时候,饭已经摆在桌上了。

他坐下,抓起一张饼,咬了一大口。

木玉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周加文嚼着饼问:

“周全呢?”

木玉清说:“还睡着。”

周加文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一张饼,他抬起头,看着木玉清。

“我想好了,”

他说:“这次去川东区,可能时间长点。”

木玉清愣了一下:

“多长?”

周加文说:“好干就一直干,要多赚点钱。”

木玉清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想带着孩子跟你一起去。”

周加文摇头:

“娃还小,以后再说”

木玉清说:

“我带周全一起去。”

周加文还是摇头:

“去打工很苦的,我不舍得,以后再说吧。”

木玉清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加文伸手,握住她的手。

“等我稳定一点”

他说:“就来接你们。”

木玉清点点头,眼眶红了。

周加文把剩下的饼吃完,站起来。

“我去看看周全。”

他走进里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娃儿。

周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周加文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娃儿动了动,没醒。

周加文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儿子,”

他轻声说:

“爸爸要走了”

周全还是没醒

周加文直起身,站了两秒,转身出去。

木玉清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还是那个蛇皮袋子,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几块饼。

周加文接过袋子,背在肩上。

“我走了,好好照顾小全和爸妈,辛苦你了”他说

木玉清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周全突然哭了。

那哭声从屋里传出来,又尖又亮。

木玉清站住了

周加文也站住了

“我去看看,”木玉清说

她跑回屋里,抱起周全。

那娃儿在她怀里,扯着嗓子哭。

木玉清轻轻拍他哄他:

“乖,不哭不哭,妈在这儿。”

周全不理她继续哭

周加文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哭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候,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胖爹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背着手走过来。

“咋了?”他问

周加文说:“周全哭呢。”

胖爹说:“我看看。”

他走进屋里,看见木玉清抱着周全,那娃儿哭得满脸通红。

胖爹伸出手:“来,给我。”

木玉清把周全递过去

胖爹接过周全,抱在怀里。

那娃儿哭了一声

两声

三声

停了

周全睁开眼,看着胖爹,不哭了。

胖爹笑了:“干儿子”

周加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啥。

胖爹抱着周全,走到院子里。

“要走?”他问周加文

周加文点点头:“去川东区找活干。”

胖爹说:“去吧,这娃我帮你看着。”

周加文愣了一下

胖爹说:“放心,有我在,哭不了。”

周加文看看胖爹,看看他怀里的周全。

那娃儿在胖爹怀里,安安静静的,眼睛东张西望。

周加文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周全的脸。

“儿子,”

他说,“爸走了,要听话乖乖的?”

周全看着他,没哭。

周加文直起身,看了木玉清一眼。

木玉清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哭了出来

周加文转身,背着蛇皮袋子,走出院子。

走了几步,他回头。

那娘俩站在院子里,胖爹抱着周全站在旁边。

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看着他。

他挥挥手,转身继续走。

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山路由宽变窄,由近变远。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雾里。

木玉清站在院子里,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胖爹抱着周全,站在她旁边。

“进屋吧,”

他说:“外面冷容易感冒”

木玉清点点头,跟着他进屋。

周全在胖爹怀里,打了个哈欠。

胖爹低头看他,轻声说:

“加文去挣钱了,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周全眨了眨眼

胖爹笑了

他把周全还给木玉清说:

“我回去了,有事叫我。”

木玉清说:“胖爹,谢谢你。”

胖爹摆摆手:“谢啥,我是他干爹。”

他走了

木玉清抱着周全,坐在床边。

那娃儿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看她。

木玉清低头看着他轻声说:

“你爸走了。”

周全听不懂

木玉清说:

“他要挣钱养我们。”

周全还是听不懂

木玉清说:

“你要快点长大。”

周全眨了眨眼

木玉清把他抱紧,脸贴着他的脸。

眼泪掉下来,滴在他脸上。

周全动了动,没哭。

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妈妈。

眼泪又掉下来,一滴,两滴。

周全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木玉清握住他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哭出声

就那么抱着他,流着泪,坐了很久。

太阳出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娘俩身上。

周全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木玉清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出去。

灶房里,周善心在刷碗。

看见她进来,周善心说:

“走了?”

木玉清点点头

周善心说:

“走了好,男人嘛,总要出去挣钱。”

木玉清没说话

周善心看了她一眼说:

“别哭了,男人总要出去赚钱嘛,你要多习惯习惯。”

木玉清点点头,拿起抹布,帮她刷碗。

两个女人在灶房里,一个刷碗,一个擦碗,谁也没再说话。

中午,木玉清喂完周全,抱着他出来晒太阳。

那娃儿眯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胖爹又来了

这回空着手,就来看看。

他蹲下来,看着周全。

“干儿子今天乖不乖?”他问

木玉清说:“乖,没怎么哭。”

胖爹点点头,伸手戳了戳周全的小脸。

那娃儿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胖爹笑了:“力气还不小。”

木玉清也笑了

胖爹逗了一会儿周全,站起来。

“加文走了,”

他说:“你一个人带娃,有啥困难就说。”

木玉清点点头

胖爹说:“别不好意思,我是干爹,应该的。”

木玉清说:“好。”

胖爹走了

木玉清看着他走远,低头看看怀里的周全。

那娃儿又睡着了。.

太阳晒在他脸上,红扑扑的。

木玉清轻轻把他抱紧

下午,周加美来了。

一个人来的,没带赢光保。

进门就问:

“大嫂,听说我哥走了?”

木玉清说:“走了,早上走的。”

周加美坐下来,叹了口气。

“他那人就这样,待不住。”

木玉清没说话

周加美看看她怀里的周全说:

“你一个人带娃,很辛苦?”

木玉清说:“还行。”

周加美说:“有啥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木玉清点点头

周加美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全。

那娃儿醒着,正盯着她看。

周加美笑了笑,转身走了。

晚上,木玉清一个人躺在床上。

周全睡在她旁边,呼吸轻轻的。

她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想周加文

想他这会儿到哪儿了

想他找到活没有

想他吃没吃饭

想他睡在哪儿

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下来。

她侧过身,看着周全。

月光照进来,洒在那娃儿脸上。

他睡得很香,什么都不知道。

木玉清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她轻声说:“他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周全在梦里咂了咂嘴

木玉清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的时间到了周全的满月酒这天,周加文继续睡着,嘴角挂起了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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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木玉清起来,和往常一样干活。

喂周全,洗尿布,帮周善心做饭。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只是少了周加文,没有他在家,仿佛心里空落落的。

院子都显得空了些

周善心话更少了

孙元林还是坐在院子里翻书

胖爹每天来一趟,看看周全,坐一会儿就走。

日子一天一天过

不紧不慢

不咸不淡

周全一天一天长大

他学会了盯着人看

学会了抓住伸过来的手指

学会了在妈妈怀里蹬腿

学会了看见胖爹就笑

但他还没学会叫爸爸。

几天后,木玉清收到一张汇款单。

周加文寄来的,五十块钱。

汇款单上还有一行字,是邮局的人代写的:

“都好,勿念。”

木玉清拿着那张汇款单,看了很久。

周善心在旁边说:

“加文寄钱回来了葛?”

木玉清点点头,把汇款单递给她。

周善心看了看说:

“五十块,很多了。”

她把汇款单还给木玉清说:

“儿媳妇收好,别丢了。”

木玉清点点头,把汇款单折好,放进了那个铁盒子里。

铁盒子里还有别的钱

有周加文以前给的

木玉清盖上盒子,放回柜子里。

周全在床上哼哼

她走过去,抱起他。

那娃儿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看她。

木玉清低头看着他,轻声说:

“儿子,爸爸寄钱回来了,他终于靠谱点了。”

周全眨了眨眼

木玉清说:

“爸爸在外面辛苦挣钱,给我们花,开心吗?”

周全还是眨眼

木玉清笑了

窗外,太阳很好。

晒进来,暖洋洋的。

她抱着周全,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周善心在喂鸡。

孙元林坐在门槛上翻书。

胖爹从院门口经过,朝屋里挥了挥手。

木玉清也挥了挥手

胖爹笑了笑,走了。

日子就这样

一天一天

平平淡淡的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木玉清低头看着周全

那娃儿在她怀里,眯着眼睛,舒服得很。

她突然想起周加文走那天,胖爹说的话。

“去吧,这娃我帮你看着。”

她当时没觉得什么

现在想想,这句话,真好。

有人帮忙看着,真好。

周全又打了个哈�

木玉清把他抱紧

每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天钻坡村的周家老屋里,一个年轻的妇女抱着她的儿子,站在窗前。

外面有鸡叫,有风声,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那娃儿的呼吸

一吸,一呼。

一吸,一呼。

像这个村子里的日子

木玉清抱了很久,直到周全睡着。

她才轻轻转身,把他放回床上。

然后她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扫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个角落都扫到

扫完了,又拿起抹布,擦桌子。

擦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道缝都擦到

周善心进来,看见她在干活说:

“歇会儿吧。”

木玉清说:“不累。”

继续扫着地

周善心看看她,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个儿媳妇,是在用干活打发时间。

干活的时候,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干活的时候,日子就过得快些。

周善心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木玉清继续擦桌子

擦完桌子,又去洗尿布。

洗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块都搓好几遍

搓完,又去晾。

晾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块都扯得平平整整

晾完尿布,太阳快落山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

那片红,跟周加文走那天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周全醒了,在床上哼哼。

她抱起他

那娃儿吃得很有劲。

木玉清低头看着他突然说:

“你爸不在,你要乖一点,妈妈也很累啊”

周全听不懂,只顾着吃。

木玉清笑了

窗外的红慢慢变暗

天黑了

又一天过完了

还有好多好多天,要等。

但木玉清不急

农村就是这样,男人外出赚钱养家,女人在家带孩子照顾父母。

只要周全在她怀里,她就能等。

等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