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疾驰在无边的夜色里,车灯劈开的前路只有无尽的荒草和冻土,离牡丹江市区越远,周遭的气息就越邪性。早春的北大荒夜里气温直逼零下十五度,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哪怕开着暖风,也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里钻的阴冷——那不是天气的寒,是从地脉深处渗出来的、积攒了上千年的怨气。
胖子缩在副驾驶,搓着冻得发麻的胳膊,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妈呀,这地方比咱刚闯的渤海古城邪门十倍!这才刚到地界,我这后脊梁骨就跟被冰锥扎着似的,那黑水尸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怨气这么重?”
“闭嘴。”老炮坐在后排,手里正反复擦拭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工兵铲,眼神锐利地扫着窗外的黑暗,“越怕越招东西,把你那嘴闭上,留着力气待会儿应付麻烦。”
林溪的指尖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九爷,数据还在疯涨!五国城核心区的阴气指数已经超出仪器量程了,封印能量只剩不到8%,离子时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按照这个衰减速度,最多四十分钟,封印就彻底碎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胸口贴身藏着的阴阳龙骨正一阵阵发烫,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和地下的什么东西呼应。车窗外的路牌一闪而过,上面写着“五国城遗址3km”,那几个字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五国城,史书里写着“坐井观天”的囚地,北宋徽钦二帝最终的埋骨之所。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在渤海国时期,这里就是北境最凶险的极阴镇煞地,整条东北龙脉的北天门,就压在这幽陵之上。一旦北天门破,龙脉断,整个东北大地的地脉都会大乱,到时候就不是一个村镇遭殃的事了。
车子碾过一道破损的围栏,终于停在了五国城遗址的入口。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倒在荒草里,被撞得裂了一道大口子,原本围着遗址的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个两米宽的口子,地上的车辙印杂乱无章,不止我们一辆车——至少有三辆越野车,都是刚开进去不久,轮胎印还很新,冻土上的划痕还带着湿气。
老炮推开车门,蹲下身摸了摸轮胎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九爷,不对劲。不止我们,还有人提前来了,而且看这轮胎的磨损程度,都是改装过的越野,不是普通游客的车,是专门跑这种野地的。”
胖子刚下车,就被迎面而来的腥气呛得连连咳嗽,那股味道像烂了半个月的江鱼混着铁锈味,直冲脑门。他捂着鼻子往遗址深处看,残垣断壁在夜色里像一个个蹲伏的鬼影,半人高的荒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呜呜的声响,地下还时不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狠狠撞着地面,每震一下,脚底下的冻土都跟着发麻。
“这、这动静……”胖子的声音都打颤了,“比渤海古城那尸王蹦棺的时候还吓人啊!九爷,咱、咱真要往里闯?”
“必须闯。”我拿出罗盘,指尖轻轻拂过盘面,可罗盘的指针像疯了一样疯狂打转,根本定不住方位——这里的阴气已经浓到能冲乱罗盘的磁场了。我收起罗盘,展开了那卷《东北龙脉总图》,手电光落在五国城的节点上,总图上的红光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北天门的龙脉线条,幽陵的入口位置,清清楚楚标在遗址最深处的那口枯井里。
“跟我走,别掉队。”我把总图收好,握紧了手里的强光手电,率先往遗址深处走。老炮跟在我身后,工兵铲横在身前,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胖子攥着洛阳铲,一步一回头,嘴里小声念着爷爷留下的驱邪口诀;林溪走在中间,平板一直开着实时监测,时不时报一下数据,提醒我们离封印破碎的时间越来越近。
越往遗址深处走,周遭的环境就越诡异。路边的荒草上沾着黑红色的血点,还有几件被撕碎的冲锋衣,布料上全是抓痕,一看就是刚留下的;不远处的土坡下,倒着两具尸体,脖子被硬生生扭断了,脸黑得像炭,眼睛瞪得溜圆,死前显然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看穿着,应该就是刚才开车进来的那批人。
胖子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我的天……这、这是刚死的吧?脸都黑成这样了,是被尸煞的怨气冲了?”
“是活尸咬的。”老炮蹲下身,掀开了尸体的衣领,脖子上有两个发黑的牙洞,伤口周围的肉已经烂了,“死了不到半小时,跟我们前后脚进来的,看来是连幽陵的门都没摸到,就折在这了。”
林溪的平板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她脸色一白:“九爷!不好!封印能量瞬间掉到3%了!就在我们前面一百米的位置,阴气浓度直接爆表了!”
我抬头往前看,只见不远处的荒草里,立着一口半塌的枯井,井口飘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墨一样,手电光打进去,根本照不到底。那股刺骨的阴冷和腥气,就是从这口井里飘出来的——这里,就是总图上标注的幽陵入口。
我们快步走到井边,井口直径有两米多,石壁上刻满了渤海国的镇煞符文,和之前渤海古城金棺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只是千年过去,这些符文已经被怨气侵蚀得发黑,不少符文都裂开了,彻底失去了镇煞的作用。井壁上钉着不少生锈的铁环,应该是当年修建幽陵时留下的,往下看,一片漆黑,只有隐隐约约的水声,从井底深处传来。
“老炮,固定绳索。”我沉声道。
老炮立刻点头,从背包里拿出静力绳,快速在井口的巨石上打了个牢固的八字结,使劲拽了拽,确认稳当了,又把强光手电绑在绳头上,先往下放了二十米,确认没有机关陷阱,才对着我们点了点头:“安全,我先下,胖子跟上,然后是林溪,九爷你断后。”
说完,老炮抓着绳索,脚蹬着井壁,动作麻利地往下滑,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胖子咽了口唾沫,抓着绳索,闭着眼也跟着往下滑,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祖师爷保佑”。林溪把平板塞进防水袋里,也跟着抓着绳索往下走。
我最后一个抓着绳索,往下滑的瞬间,胸口的阴阳龙骨猛地一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井里的寒气比外面重十倍,石壁上滑溜溜的,全是带着腥气的黑水,越往下,那股沉闷的吼声就越清晰,像野兽的低吼,又像无数人在哭嚎,震得我耳膜发疼。
往下滑了大概三十米,终于到了井底。井底不是平的,而是一条横向的甬道,高度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走,甬道里积着没过脚踝的黑水,冰冷刺骨,水里飘着不少腐烂的水草和碎骨,手电光扫过去,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有新的,也有千年前留下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九爷,你看这墙上的壁画。”林溪的手电光落在甬道左侧的石壁上,声音里满是震撼。
我顺着她的手电光看过去,只见石壁上刻着完整的彩色壁画,虽然过了上千年,颜色依旧鲜艳。第一幅壁画,画的是渤海国的大军出征,和黑水靺鞨的部落打仗,阵前一个披头散发、穿着兽皮的大巫,正挥舞着骨杖,操控着无数尸体冲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第二幅壁画,是渤海国国王活捉了这个大巫,用上万名俘虏活祭,布下了镇煞大阵,把大巫封在了地脉深处,建了这座幽陵,用来镇压他的怨气,守住龙脉北天门;第三幅壁画,是辽灭渤海,这里成了辽国的流放地,无数犯人被扔进幽陵当活祭;最后一幅壁画,画的是两个穿着龙袍的男人,被押到了枯井边,身后跟着无数穿着宋服的皇室宗亲,全被推下了井里——正是被掳来五国城的徽钦二帝,和北宋的皇室宗亲。
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我的天……合着这北宋的两个皇帝,还有整个皇室,最后都成了这尸煞的活祭?那这怨气不得炸了天?难怪这封印压不住了!”
“难怪。”老炮的脸色格外凝重,“当年你爷爷来补封印,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半个月才下床,只说这地方的怨气,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重的。合着这里面封的,不光是个反骨的大巫,还吸了两个皇帝、上千皇室宗亲的怨气,上千年叠加下来,普通的镇煞符根本压不住。”
就在这时,甬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水花声,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还有东西被撕碎的声响。我们瞬间闭了嘴,手电光齐刷刷照向甬道深处,只见黑水翻涌,几个浑身发黑的人影,正朝着我们的方向扑过来,他们的四肢扭曲,脸上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神情,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正是刚才死在外面的那些人,此刻已经变成了被怨气操控的活尸。
“小心!”老炮瞬间冲了上去,工兵铲一挥,直接把最前面的那具活尸的脑袋削了下来,黑血喷了一地,可那具没了脑袋的尸体,居然还在往前扑,胖子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洛阳铲狠狠戳了过去,直接把尸体钉在了石壁上。
林溪快速从背包里掏出糯米酒,拧开瓶盖就往活尸身上泼,糯米酒沾到活尸的身上,瞬间冒起了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活尸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我握紧胸口的阴阳龙骨,往前一步,龙骨散出淡淡的金光,那些扑过来的活尸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往后退,不敢再往前半步。
短短几分钟,我们就解决了这几具活尸,可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胖子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溅到的黑血:“我的妈呀……这才刚进来,就这么多玩意儿,里面还得了?”
林溪看了一眼时间,声音里的急切更重了:“九爷,离子时还有三十八分钟,封印能量只剩1%了!我们必须快点!”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带头顺着甬道往里走。走了不到五十米,甬道突然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大厅里积着齐腰深的黑水,水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白骨,一眼望不到头,正是当年的活祭坑。大厅的正对面,是一道十几米高的巨大石门,石门上刻着完整的镇煞大阵,符文密密麻麻,可石门的正中间,已经裂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缝隙里往外冒,沉闷的吼声,就是从石门后面传出来的。
不用想也知道,石门后面,就是封印的核心,那尊黑水尸煞的棺椁,就在里面。
就在我准备上前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猛地震动起来,还是那个无归属地的匿名号码。我快速点开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开石门。封印是锁,也是囚笼。开门就是放虎归山,从左侧侧道进阵眼,补封印。”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炸了:“这到底是谁啊?怎么什么都知道?九爷,这会不会是陷阱?”
我没说话,目光扫过石门左侧的石壁,果然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被碎石和白骨盖住了大半,门上的符文完好无损,没有被怨气侵蚀。而石门的裂缝里,吼声越来越大,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林溪的检测仪,已经彻底锁死在了爆表的数值上,发出刺耳的长鸣。
离子时,只剩不到三十分钟。
封印,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
我握紧了手里爷爷留下的三枚镇煞符,对着老炮和林溪点了点头:“走,进侧道,去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