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龙射雕弈世传 第9章 松林布棋,龙影藏(1 / 1)

稚龙射雕弈世传第9章松林布棋,龙影藏锋

窗缝钻进来的夜风裹着塞外的寒气,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柴房里的空气也跟着彻底冻住,连两人的呼吸都滞了半拍。

黄蓉脸上的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亮得像星子的眼睛猛地缩起,下意识攥紧了陈福生的手。她指尖冰凉,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尾音都在发紧:“五绝?你没看错吧?这张家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了我爹,哪个五绝会跑这鬼地方来?”

陈福生慢慢摇了摇头。

后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里衣,他自己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有指尖攥得发白的木刺,泄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刚才那股气息太吓人了。

就泄出来一丝戾气,差点把他的分魂直接震散。他在深山里苦修七年,见过最强的人就是当年传他功法的密宗老僧,可就算是那位老僧,气息的强横程度,也远不及松林深处那人的一根手指头。

五绝这两个字,从来不是江湖上喊着玩的虚名——那是一刀一剑劈出来,拿尸山血海堆出来的绝顶境界。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一灯大师、北丐洪七公,中神通王重阳早已仙逝,如今江湖上能担得起这三个字的,死的死隐的隐,满打满算就四个活人。

一灯大师远在大理,洪七公神龙见首不见尾,黄药师还在桃花岛待着,唯一可能出现在这,还跟完颜洪烈扯得上关系的,只有一个人。

“西毒欧阳锋。”

陈福生的声音听着依旧稳,可指尖的木刺早被他捏得裂了茬,木渣扎进肉里,他连眉都没皱一下,“欧阳克昨夜刚摸过来搞暗杀,除了他叔叔欧阳锋,没人能有这么阴寒霸道的气息。”

黄蓉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她太清楚欧阳锋的厉害了。她爹黄药师私下里都跟她说过,天下能跟他实打实打成平手的,也就只有欧阳锋一个。这人不光武功登峰造极,心思更是阴狠毒辣,睚眦必报,为了给欧阳克铺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完颜洪烈这狗贼,居然把欧阳锋都请动了!”黄蓉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又立刻拽了拽陈福生的袖子,声音更急了,“那我们怎么办?十里坡这趟浑水,摆明了就是个死局!有欧阳锋在,别说江南七怪,就算把我爹叫来,都未必能讨到好。要不……我们别去了?”

她这话不是怂,是真的怕。

陈福生的修为虽然进境快得吓人,可终究只练了七年,跟欧阳锋这种浸淫武学几十年的五绝老怪物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一旦暴露,别说报仇,两人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两说。

陈福生沉默了。

暗魂里的杀意还在翻涌,速不台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骨头上烫了整整七年。当年屠村的画面,父母临死前拼尽全身力气喊出的那句“活下去”,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识海里打转。

如今仇人就在十里外的黑松林里,近在咫尺,让他就这么撒手?他做不到。

可他更清楚,黄蓉说得没错,这就是个死局。

欧阳锋在,就意味着完颜洪烈的所有部署,全是冲着江南七怪和郭靖去的。三日后的十里坡,根本不是什么私会守备的见面,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天罗地网,就等着江南七怪和郭靖自投罗网。

他现在脑子一热冲进去,不仅报不了仇,只会把自己和黄蓉都搭进去。父母临终前那句“活下去”,早就刻进了他的魂里,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去,必须去。”

良久,陈福生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半点都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眼看向黄蓉,眼底的猩红早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淬了冰似的冷静:“仇就在眼前,我不可能放过。但我不会瞎冲,更不会把你拖进死局里。”

话说完,他慢慢闭上了眼。

识海里,明魂稳稳安住,死死锁着心神,暗魂则像一缕最轻的烟,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漫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再像之前那样把神魂铺得大开,而是严格按着黄蓉教的法门,把分魂缩到了极致,缩成一粒肉眼都看不见的尘埃,顺着夜风,朝着城外十里坡的方向飘去。

刚才那一次探查,就是因为分魂铺得太开,气息外泄,才被对方察觉到了一丝波动。这一次,他把神魂敛到了骨子里,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往外漏,就像风里的一粒沙、一片落叶,就算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绝不可能察觉出异常。

这是他昨夜刚悟透的分魂精髓——收比放难,藏比露强。

夜风裹着他的分魂,顺着官道一路飘出了张家口城,越往十里坡去,空气里的阴寒气息就越重,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蒙古骑兵身上特有的、洗都洗不掉的马奶酒气。中途被夜风刮得晃了一下,他赶紧稳住神念,不敢有半分大意,就这么飘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落在了黑松林入口的一棵松树上。

悄无声息地,他的神念扫过整个松林。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得多。

松林深处的山坳里,搭着十几个蒙古包,外围布了整整三层暗哨,全是身手矫健的蒙古骑兵,腰间别着弯刀,箭囊里的箭簇泛着乌光,一看就淬了剧毒。松林的各个要道,不是埋了绊马索就是挖了陷阱,甚至还有几处藏了火药,引线埋在落叶底下,一旦踩中,当场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在最中间那个最大的蒙古包里,他终于再次触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一个穿白色锦袍、高鼻深目的老者,正盘膝坐在毡垫上,手里把玩着一对蛇头铁杖,周身的气息阴寒暴戾,像一条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巨蟒。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威压。

不是西毒欧阳锋,还能是谁?

他下首坐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一身金国亲王服饰,腰间挂着枚刻着完颜字样的玉佩,正是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

欧阳克站在完颜洪烈身侧,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正低着头低声说着什么,眼底满是怨毒。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告昨夜暗杀郭靖失败的状,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定要让那郭靖小子碎尸万段”的狠话。

而在蒙古包的门口,站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直劈到下颌,腰间挂着块千夫长令牌,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蒙文——速不台。

就是他!

陈福生的分魂猛地一颤,识海里瞬间涌上滔天的杀意,连缩成尘埃的神念都差点散了。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声音,七年前屠了陈家坳,亲手劈死了他的爹娘,一把火烧了他的家。哪怕过了七年,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刻在灵魂里,绝不可能认错。

他死死盯着速不台,把对方的身高体态、走路的姿势、腰间弯刀的佩戴习惯、甚至是呼吸的节奏,一字不落地刻进了脑子里。同时,他的分魂继续蔓延,把整个黑松林的地形、陷阱的位置、暗哨的换班时间、甚至是蒙古包里每一个人的修为高低,都摸得一清二楚。

完颜洪烈这次带来的人手,远超他的预想。

除了欧阳锋叔侄,还有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这些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好手,个个都是一流境界的武者,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人。蒙古骑兵更有两百多号,全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光弓箭手就有五十个,个个都是能开三石硬弓的神射手。

而他们的计划,也根本不是和张家口守备私会那么简单。

三日后丑时,守备会带着心腹打开张家口西城门,放蒙古先锋军进城。而完颜洪烈,则带着欧阳锋等人,在十里坡黑松林里设下十面埋伏,就等着江南七怪和郭靖自投罗网。

他们早就查到了江南七怪的行踪,算准了他们一定会来十里坡破坏会面,干脆将计就计布下死局,要一次性除掉江南七怪和郭靖,彻底了结十八年前醉仙楼的那场赌约。

更阴毒的是,他们还在松林里布了毒阵,用的是白驼山秘制的蛇毒,无色无味,人只要吸进去,半个时辰内就会全身酸软、内力尽失。哪怕江南七怪武功不弱,一旦吸入毒烟,也只能任人宰割。

摸清了所有情况,陈福生的分魂没多做停留,像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飘回了客栈的柴房。

他慢慢睁开眼,眼底的杀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了他刚才翻涌的情绪。

“怎么样?”黄蓉立刻凑了过来,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欧阳锋,没错。”陈福生压低了声音,把刚才探到的所有情况,一字不落地跟黄蓉说了,“三日后的会面是假的,他们就是冲着郭靖和江南七怪去的,布了毒阵和埋伏,要把人一网打尽。速不台也在,是这次蒙古骑兵的带队人。”

黄蓉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她原本以为,顶多就是完颜洪烈和守备私会,带几个护卫和江湖好手,没想到居然把欧阳锋都请来了,还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江南七怪和郭靖满打满算就七个人,就算武功再高,对上欧阳锋加这么多好手,还有两百多精锐骑兵,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有去无回。

“这群狗东西,真是太阴险了!”黄蓉咬着牙骂了一句,随即又皱起了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郭靖和江南七怪这次必死无疑。可要是跟他们说了,我们怎么解释我们知道这么多?到时候你的实力肯定会暴露,韩宝驹本来就看你不顺眼,这下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就是最两难的地方。

说了,就会暴露自己的实力和秘密,之前费尽心机营造的痴傻人设彻底崩塌,郭靖这把明线保护伞也就废了;不说,江南七怪和郭靖必死无疑,不光没了保护伞,完颜洪烈除掉郭靖之后,下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他这个见过密信、坏了他们计划的流浪少年。

陈福生沉默了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们不说,也不看着。”

他看向黄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像黑夜里骤然划过的流星,“上一次,我们能借他们的手,除掉客栈外的蒙古兵。这一次,我们照样能借他们的手,破了欧阳锋的局。”

黄蓉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你的意思是……还是借江南七怪的明线,我们走暗线?”

“没错。”陈福生点了点头,手指在地上轻轻划了起来,把黑松林的地形、陷阱的位置、暗哨的分布、还有毒阵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江南七怪和郭靖,本就是完颜洪烈要杀的目标,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三日后也会去十里坡。我们要做的,只是在暗中,把他们本该知道的消息,一点点递到他们面前,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破了这个局。”

“而局乱了,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指尖点了点地上画的地形图,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条理却清晰得很:“你看,黑松林西高东低,完颜洪烈的主力全藏在西侧山坳里,东侧只有少量暗哨,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三日后,江南七怪十有八九会从东侧进山,埋伏在松林里,等着完颜洪烈和守备见面。”

要做的事,拢共分三步。

最要紧的,先破了他们的毒阵。

“白驼山的蛇毒,别人怕,你桃花岛传人不可能解不了。三日前夜,我们提前进山,把毒阵的阵眼破了,换掉他们的毒烟,让这毒阵彻底失效。这一步,只能你来,我对这些毒术一窍不通。”

黄蓉立刻拍了拍胸脯,笑得眉眼弯弯:“放心!欧阳锋的蛇毒虽然有点东西,可我爹的奇门五转,专门克他这些阴毒的玩意儿!破个毒阵,小事一桩!实在不行,我直接把他的毒换成迷药,到时候让他们自己人坑自己人!”

其次,得给江南七怪递个信。

“我们不能直接出面,就用匿名的方式,把完颜洪烈的埋伏、陷阱的位置、还有欧阳锋也在的消息,一点点透露给他们。不用太全,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个死局,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别贸然冲进去。最好是能让他们改了计划,从西侧进山,绕到完颜洪烈的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步,我来做。”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地面,“我可以用分魂,把写好消息的纸条,悄悄放在朱聪的房间里。朱聪是妙手书生,心思最细,只要看到消息,一定会去查,只要他查了,就会发现我们说的是真的。”

朱聪是江南七怪里最精明的人,也是对他疑虑仅次于韩宝驹的人。可越是精明的人,越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消息,只要把纸条递到他手里,他一定会顺着线索查下去。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陈福生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指尖在速不台该在的位置,狠狠戳了个坑:“等他们两边打起来,场面一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上,我们就趁机动手,宰了速不台。”

“速不台是蒙古骑兵的带队人,正面战场一开打,他一定会带着骑兵封住松林的各个出口,不会待在核心战场里。到时候,我们就绕到他的位置,速战速决,斩了他就走,绝不恋战。有正面战场的混乱掩护,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绝对不会察觉到是我们干的。”

这一套盘算下来,一步扣一步,半分多余的风险都没留,全在他的掌控里。

既借江南七怪的手,破了完颜洪烈的死局,保住了郭靖这个明线保护伞,又能借着混乱手刃仇人,报了屠村的血海深仇,全程都藏在暗处,不会暴露自己半分实力和底细,甚至连江南七怪,都只会觉得是他们自己运气好,提前察觉到了埋伏,绝不会想到背后还有人在操盘。

一举多得,完全符合他刻在骨子里的稳健。

黄蓉听完,眼睛亮得像要发光,一把抱住了陈福生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高啊陈兄弟!你这脑子,真是比我爹还鬼!就按你说的来!保证做得天衣无缝,半个人都发现不了我们的踪迹!”

她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聪明人。陈福生这份临危不乱的沉稳,还有步步为营的算计,简直长在了她的心坎上。换做旁人,得知仇人就在眼前,早就红了眼冲上去了,可他偏偏能压下滔天的杀意,把所有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布下这么个万全的局,这份心性,天下罕有。

计划定了下来,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柴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陈福生盘膝坐在柴堆上,又一次闭上了眼。

识海里,明魂与暗魂从来没有这么合拍过,像两条缠了多年的溪流,终于顺顺当当汇到了一处。刚才那一次极致的敛息探查,反倒让他把《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彻底摸进了小成的门槛。

之前他的分魂,只能做到离体探查,可现在,他已经能把分魂缩成尘埃,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物体上,哪怕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分魂离体的时间,从之前的一个时辰,稳稳提到了两个时辰;探查范围,也从八十丈,拓展到了一百二十丈。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坚韧度,直接翻了倍,哪怕是面对欧阳锋的神魂威压,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险些溃散。

与此同时,他丹田内的龙象内力,也在缓缓流转。

借着刚才杀意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契机,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凝练,龙象内力顺着奇经八脉,一遍遍冲刷着全身的经脉,之前打磨圆满的第二层“气力合一”,在这一刻彻底摸透了,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丹田内的内力愈发浑厚,隐隐已经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

七年深山苦修打下的底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柴房的破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眼底的冷冽和杀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怯懦懵懂、甚至有些痴傻的流浪少年。

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兄弟,你醒了吗?”郭靖憨厚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陈福生立刻推了推身边还在打盹的黄蓉,黄蓉揉了揉眼睛,瞬间就切换成了那副脏兮兮的小乞丐模样,缩在柴堆后面,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还打了个哈欠。

陈福生这才怯生生地开了门。

门外,郭靖提着一个大食盒,笑得一脸憨厚,身后还跟着韩小莹。韩小莹看着陈福生身上单薄的破衣服,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套崭新的粗布衣衫。

“陈兄弟,昨天夜里没睡好吧?”郭靖把食盒递了过来,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粥,还有两个煮鸡蛋,他挠了挠头,食盒晃了晃,差点把粥洒出来,“我跟我师父们商量好了,三日后我们就去城外十里坡,办完事,我们就直接南下江南。你和你这位兄弟,就跟我们一起走,路上有我们照应,绝对没人敢欺负你们。”

韩小莹笑着拍了郭靖一下,把手里的衣衫递了过来,语气温柔得很:“小兄弟,天越来越冷了,你这衣服太破了,挡不住风。这是我跟客栈老板娘要的新衣衫,你换上吧,别冻着了。”

陈福生抱着食盒,热腾腾的气糊了他一脸,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像是被感动坏了,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对着郭靖和韩小莹,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明魂完美操控着身体,把一个孤苦无依、被人善待后受宠若惊的少年,演得淋漓尽致。可他的暗魂,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郭靖的身后,确认了江南七怪其他人的位置。

朱聪站在院子里的廊下,手摇折扇,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柴房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审视。韩宝驹站在他身边,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时不时地瞪柴房一眼,显然还是对他心存疑虑。

柯镇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铁杖,耳朵微微动着,显然也在听着柴房门口的动静。

“郭大哥,你们三日后去十里坡,是要做什么啊?”

黄蓉突然开了口,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郭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郭靖也没多想,憨厚地笑了笑,张口就要说。可话还没出口,朱聪就快步走了过来,折扇一合,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就是去城外办点小事,顺便看看有没有完颜洪烈那奸贼的踪迹。两个小兄弟不用多问,路上跟着我们就行,保证你们安全。”

朱聪到底是精明,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计划,告诉两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哪怕他们看着再无害、再可怜,也不会轻易透露半分。

陈福生心里了然,低着头啃着包子,像是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可心里早就有了数。

江南七怪果然已经定了计划,要去十里坡堵完颜洪烈,只是还不知道,这根本就是完颜洪烈给他们布下的陷阱。

郭靖挠了挠头,也反应了过来,嘿嘿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陈福生的肩膀:“陈兄弟,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们的。”

说完,就被朱聪拉着,去商议三日后的计划了。韩小莹又温柔地叮嘱了陈福生几句,也跟着走了。

柴房的门再次关上,黄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这朱聪,还真是谨慎,防我们跟防贼似的。不过没关系,就算他不说,我们也把他们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了。”

陈福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包子放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朱聪越谨慎,就越容易上钩。一个生性多疑的人,最容易被匿名的线索牵动心神。

接下来的两天,客栈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江南七怪每天都在城里打探消息,晚上回来就关在房间里商议计划,轮值守卫也比之前严了一倍,显然是在为三日后的十里坡之行做准备。

陈福生和黄蓉,依旧每天缩在柴房里,很少出门,对外还是那副怯懦痴傻的样子,偶尔郭靖过来送吃的,陈福生也只会低着头,咿咿呀呀地道谢,连头都不敢抬,完美地维持着自己的人设。

可暗地里,两人已经把所有的准备,都做得滴水不漏。

黄蓉凭着她的伶牙俐齿,和丐帮在张家口的分舵彻底搭上了线,不光拿到了破解白驼山蛇毒的解药,还有能中和毒烟的药粉,甚至准备好了药性极强的迷药,拍着胸脯跟陈福生保证,这药迷翻一头大象都不成问题,到时候不仅能让毒阵失效,还能反过来,迷晕完颜洪烈的人。

陈福生则借着夜色,每天夜里都把分魂放出去,一遍遍探查十里坡黑松林的情况,确认完颜洪烈的部署没有变动,把每一个暗哨的位置、每一处陷阱的触发方式、甚至是骑兵的换班时间,都记得滚瓜烂熟,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行动路线和撤退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他还提前在张家口城外,选好了三条撤退的路线,哪怕行动出了意外,也能带着黄蓉,全身而退,绝不会陷入重围。

所有的风险,所有的意外,他都提前想到了,也做好了应对的方案。

这就是他的行事准则,不打无准备之仗,哪怕有九成九的胜算,也要把那零点一成的风险,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同时,他也在日夜打磨自己的功法。

《无上瑜伽密乘》的分魂篇,已经彻底稳固在了小成境界,分魂操控愈发得心应手。《龙象般若功》的第二层,也彻底打磨圆满,丹田内的龙象内力愈发浑厚,已经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肉身力量也再次提升,一拳下去,能轻松打死一头壮牛,哪怕不用内力,也能硬扛普通刀剑的劈砍。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丑时刚到,客栈的院子里就传来了轻微的动静。江南七怪和郭靖,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个个都带好了兵器,一身劲装,神色凝重。

柯镇恶手持铁杖,站在院子中央,压低了声音,沉声道:“都给我记牢了,这次去十里坡,万事都给我小心着点。完颜洪烈那奸贼一肚子坏水,咱们先探虚实,别贸然动手,等确认了他跟守备私会,再拿人,听明白没?”

“明白了,大哥!”几人齐声应道,声音都压得极低。

韩宝驹握着软鞭,眼里满是戾气,骂骂咧咧的:“这次一定要抓住完颜洪烈这个狗贼,十八年了,我们和他的账,也该算算了!”

“老三,别冲动。”朱聪皱着眉拍了他一下,折扇摇了摇,“总觉得这次的事,太顺了点。我们轻易就查到了他和守备的会面时间地点,太蹊跷了,还是小心为上。”

“老二说得对。”柯镇恶点了点头,铁杖在地上轻轻一点,“靖儿,你护好七妹,老三老五老六,跟我在前头探路,老二,你殿后,注意四周的动静。出发!”

几人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客栈的院墙,朝着城外十里坡的方向而去。

柴房里,陈福生和黄蓉,早就已经醒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也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柴房的后窗,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地跟在了江南七怪的身后。

陈福生的分魂,早已提前蔓延出去,牢牢锁定着江南七怪的行踪,同时也探查着四周的动静,确保没有被人发现。两人的轻功都极高,黄蓉的桃花岛轻功,本就是天下顶尖的,陈福生靠着龙象般若功淬炼的肉身,脚步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两人跟在后面,连一丝风声都没带出来,哪怕是柯镇恶,也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半个时辰后,众人就到了十里坡的黑松林外。

夜色如墨,松林里黑黢黢的,风吹过松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似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松林里静悄悄的,看不到半个人影,可陈福生却清楚地知道,松林里藏着两百多精锐骑兵,还有数十位江湖好手,正张着网,等着江南七怪钻进去。

江南七怪在松林外停了下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松林里的动静。

柯镇恶的耳朵微微动着,仔细听着松林里的动静,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他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松林里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不对劲。”

朱聪也点了点头,折扇一合,眼里满是凝重:“大哥说得对,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陷阱。”

就在这时,陈福生的分魂,早已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朱聪的身后,把一张提前写好的纸条,轻轻放在了他身后的石头上。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松林有埋伏,欧阳锋在此,西侧山坳有两百骑兵,入口有毒阵。

朱聪正皱着眉思索,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石头上的纸条。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攥在了手里,借着巨石的掩护,快速扫了一眼。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瞬间大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朝着四周扫去,可夜色茫茫,除了风吹过的松枝,什么都没有,连一丝气息都没察觉到。

是谁?

是谁把消息放在这里的?

可他来不及多想,纸条上的内容,太过骇人。欧阳锋竟然在这里!还有两百骑兵!还有毒阵!

他立刻凑到柯镇恶身边,把纸条递了过去,压低了声音,把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柯镇恶听完,手里的铁杖瞬间攥紧,脸色沉得像水。他虽然眼盲,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能悄无声息地把纸条放在朱聪身后,还不被任何人察觉,这人的轻功和修为,绝对高得吓人。而纸条上的内容,也绝对不是假的,不然不会有人费这么大的劲,来给他们递消息。

“妈的!果然是陷阱!”韩宝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眼里满是后怕,“完颜洪烈这狗贼,竟然把欧阳锋都请来了!这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现在怎么办?大哥?”全金发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撤吗?”

“撤?为什么要撤?”柯镇恶冷笑一声,铁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给我们布了陷阱,我们就不能给他来个将计就计?老二,你脑子活,你说,我们该怎么打?”

朱聪的脑子飞速转着,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黑松林的地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大哥,有了。”他压低了声音,快速道,“纸条上说,他们的主力都在西侧山坳里,东侧只有少量暗哨。我们不进东侧,绕到松林西侧的后山,从山坳的背后摸过去。他们以为我们会从正面进山,肯定把注意力都放在东侧,我们就从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先除掉他们的暗哨,毁了他们的毒阵,等他们和守备见面的时候,我们再从背后杀出来,打他们一个晕头转向!”

“好!就这么干!”柯镇恶立刻点了头,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绕到后山去!”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猫着腰,顺着松林外围的山路,朝着西侧的后山绕了过去。

巨石后面,陈福生和黄蓉,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相视一笑。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该我们动手了。”陈福生看向黄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先去破了他们的毒阵,然后,找个好位置,等着看戏。”

黄蓉点了点头,手里已经攥好了药粉,笑得一脸狡黠:“走!看我把欧阳锋的毒阵,给他改成迷魂阵!”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两道鬼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松林。

陈福生的分魂,早已把松林里的暗哨位置,摸得一清二楚。两人避开了所有的暗哨,脚步轻盈,连松针都没踩断一根,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松林入口的毒阵位置。中途黄蓉不小心碰了一下松枝,吓得赶紧屏住呼吸,等巡逻的暗哨走过去,才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头。

毒阵就布在松林入口的必经之路上,用的是白驼山秘制的蛇毒,藏在十几个松脂球里,挂在松枝上,只要有人路过,碰到了丝线,松脂球就会炸开,毒烟瞬间弥漫开来。

黄蓉只看了一眼,就嗤笑了一声:“欧阳克这小子,也就这点本事了,这毒阵布得漏洞百出,也就骗骗不懂行的。”

她说着,指尖翻飞,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十几个松脂球里的蛇毒,全都换成了她带来的迷药,又把触发丝线重新接好,做得天衣无缝,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别说欧阳克不在这,就算他在,也未必能看出破绽。

“搞定!”黄蓉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等会儿只要有人触发,保证他们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陈福生点了点头,目光扫向松林西侧的山坳。

山坳里的蒙古包,已经亮了灯,完颜洪烈和欧阳锋等人,已经起身了,显然是在等张家口守备的到来。速不台也已经集合了骑兵,正在检查兵器和弓箭,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正面的大战,一触即发。

他拉着黄蓉,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坳侧面的一处高坡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山坳的情况,又极其隐蔽,就算是欧阳锋,也不会察觉到这里藏着人。

两人躲在巨石后面,屏住了呼吸,等着好戏开场。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丑时三刻,准时到了。

松林东侧的入口处,传来了马蹄声。张家口守备,带着十几个心腹,骑着马,如约而至,刚进松林入口,就不小心碰到了触发丝线。

“砰”的一声,十几个松脂球同时炸开,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守备和他的十几个心腹,吸入了烟雾,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山坳里的完颜洪烈,听到了动静,立刻站起身,对着欧阳锋拱了拱手,笑得一脸阴狠:“欧阳先生,他们来了!动手吧!”

欧阳锋冷哼一声,手里的蛇头铁杖重重一顿,率先起身,朝着松林入口而去。欧阳克、彭连虎、沙通天等人,紧随其后。速不台也一挥手,带着两百蒙古骑兵,从两侧包抄了过去,封住了松林入口的所有退路。

他们算准了,江南七怪一定就藏在入口附近,等着守备和完颜洪烈见面,到时候前后夹击,江南七怪插翅难飞。

可当他们带着人,冲到松林入口的时候,全都愣住了。

地上只有昏睡过去的守备和他的十几个心腹,别说江南七怪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呢?”完颜洪烈的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喝道,“江南七怪呢?!”

就在这时,松林西侧的后山,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

“完颜洪烈!你爷爷们在这呢!”

话音未落,韩宝驹的软鞭,带着凌厉的劲风,从山后甩了过来,瞬间就抽倒了两个守在山坳口的蒙古兵。柯镇恶手持铁杖,纵身跃了下来,铁杖横扫,带着刚猛的劲风,直逼完颜洪烈的面门。郭靖提着长枪,南希仁扛着扁担,全金发握着秤砣,韩小莹舞着越女剑,紧随其后,从山后杀了出来。

他们早就绕到了山后,等着完颜洪烈带着主力冲去松林入口,山坳里防守空虚,正好从背后杀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瞬间,双方就撞在了一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怒骂声,响彻了整个黑松林。

高坡上,陈福生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战场,眼底的冷光,瞬间锁定了山坳侧面的速不台。

速不台带着几十个骑兵,正准备冲上去支援正面战场,根本没注意到高坡上的两道目光。

机会来了。

陈福生转头看向黄蓉,压低了声音:“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黄蓉立刻拉住了他,眼里满是担忧:“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陈福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正面战场太乱,欧阳锋随时可能注意到这边。你在这里帮我盯着,一旦欧阳锋有异动,立刻给我示警。速不台交给我,三分钟,我必斩他首级。”

他的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高坡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中途脚下踩滑了一块碎石,他赶紧用内力稳住,没发出半点声音。龙象内力运转到极致,全身的毛孔尽数锁死,连一丝气息都没外泄,整个人像融入了夜色里,朝着速不台的方向,快速逼近。

正面战场打得天翻地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欧阳锋和柯镇恶的对决上,根本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速不台的身后。

速不台正挥舞着弯刀,对着身边的骑兵怒吼着,让他们冲上去支援,完全没察觉到,死亡已经降临。

陈福生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指尖的木刺,早已换成了一把从蒙古兵身上摸来的短刀,龙象内力一股脑灌了进去,没有半分花哨,直刺速不台的后心。

速不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猛地转身,弯刀朝着身后劈来。可他的动作,在陈福生眼里,慢得像蜗牛。

七年的恨,全凝在这一刀里。

短刀精准地刺穿了速不台的心脏,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

速不台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喷涌而出,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陈福生看着速不台的尸体,识海里翻涌了七年的杀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爹娘,陈家坳的一百三十七口乡亲,我给你们报仇了。

他的腿软了一瞬,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缓了半秒,才回过神来。没有多做停留,快速割下了速不台的首级,用布包好,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夜色里,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高坡上,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两分钟,连旁边的蒙古骑兵,都没察觉到他们的千夫长,已经身首异处了。

高坡上,黄蓉看着他平安回来,还提着仇人的首级,瞬间松了口气,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笑意。

陈福生握着速不台的首级,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大仇得报,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下方的战场,突然发生了剧变。

欧阳锋被柯镇恶和郭靖联手缠住,本就打得不耐烦了,见速不台迟迟不带着骑兵包抄过来,怒喝一声,周身的内力瞬间爆发,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阴寒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黑松林。

他终于动了真格的。

五绝级别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整个松林里的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福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欧阳锋的目光,已经朝着他藏身的高坡,扫了过来。

刚才他出手斩杀速不台的时候,虽然收敛了气息,可短刀刺穿心脏的瞬间,还是泄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内力波动。

这一丝波动,竟然被欧阳锋察觉到了!

高坡上的空气瞬间就凝住了。

两人后背瞬间爬满冷汗,指尖都扣住了武器。

——他们的藏身之处,已经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