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对答如流,课堂提问刁难(1 / 1)

下午一点四十,刘海推开302教室的门时,讲台上陈立国正用三角板敲着黑板。粉笔灰沾了他半截袖口,像撒了一层薄盐。后排几个学生回头瞅了眼,又迅速转回去,脊背绷得挺直。

刘海没吭声,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这地方是他前两天摸出来的——离讲台不远不近,既能看清板书,又不会被老师当成“积极分子”重点关照。他把《机械制图手册》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角,顺手摸了摸腰间的多功能扳手。那玩意儿冰凉结实,捏一下心里就踏实。

陈立国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上节课讲齿轮传动比,有人听得似懂非懂。”他顿了顿,目光停在刘海身上,“比如某些同学,上课老看表,是不是觉得我讲得太慢?”

底下窸窣一笑。

刘海抬眼:“没有,我在算时间。”

“哦?”陈立国眉毛一挑,“算什么时间?”

“算您讲完这个知识点还得几分钟。”刘海咧嘴,“我估摸着,再有七分钟就能翻页了。”

全班愣住。

陈立国脸色沉下来。他合上教材,慢悠悠走下讲台,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像倒计时。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现在就考考你。”他站定,双手撑在前排课桌上,“请解释行星轮系中差速器的转矩分配机制,并推导其在非对称负载下的动态平衡方程。”

空气一下子静了。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差点把钢笔摔地上。这题别说课本没讲,连参考书都未必找得到。去年研究生复试才出过类似的,当场卡住三个考生。

刘海坐在那儿没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厂里修拖拉机变速箱的经历,又想起九十年代初农机展会上那位老工程师的讲解。公式是死的,道理是活的。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差速器嘛,说白了就是让两个轮子能转得不一样快。好比自行车后轮,左边链条松,右边紧,车轮就得自己调节转速,不然拐弯就打滑。”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陈立国没笑:“那你写出运动学简化模型。”

刘海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先画了个简图,标出太阳轮、行星轮和齿圈,然后写下三行推导式:

>ω₁+ω₂=2ω₀

>T₁=T₂

>当F₁≠F₂时,ΔT∝(r₁-r₂)·μ

每写一步,他就用大白话解释一句:“第一个式子,意思是两边转速加起来等于两倍的主轴速度;第二个,扭矩相等才能不炸壳;第三个,摩擦力不一样,就会产生差动力矩。”

写完最后一笔,他退后半步,粉笔往槽里一扔:“这个结构将来装在小型收割机上最合适,田埂窄,转弯多,省油还耐用。”

教室里没人说话。

陈立国站在原地,盯着黑板看了足足半分钟。他忽然问:“你说的‘将来’,是指什么时候?”

“大概九十年代中期吧。”刘海耸肩,“东北那边已经开始试用了。”

教授眉头皱成个“川”字。他转身拿起自己的教案翻了几页,又抬头看了看刘海写的公式,终于点头:“……思路清晰,表述准确。坐下。”

刘海刚坐稳,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同学凑过来小声问:“你背了多少本天书啊?”

“就一本。”刘海拍拍《机械制图手册》,“还是洗得发白那种。”

下课铃响,学生们哗啦啦收拾书包。刘海慢条斯理地把手册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

是陈立国。

“刘海。”

他回头。

教授站在讲台边,手里抱着教案,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硬:“你刚才说的‘微型农机’……能再详细说说?”

刘海停下动作,想了想:“现在的农机太大,耗油高,适合国营农场。但以后农村分田到户,家家都要小机器。比如花生起垄机、玉米脱粒车,最好能拆开扛着走,坏了自己就能修。”

陈立国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

“节能高效才是出路。”刘海补充了一句,“谁能让老百姓用得起,谁就能站住脚。”

教授沉默片刻,把教案夹紧了,说了句:“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气变了,没了考校的意思,倒像是……谈正事。

刘海应了一声,背上包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听见几个学生还在议论:

“这新生啥来头?连陈教授都问不倒?”

“不会是哪个大学漏下来的吧?”

“要不就是偷看了教授教案!”

刘海脚步没停,只回了一句:“教案要是能写明白,陈教授也不用讲三节课了。”

后排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右手习惯性摸了摸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压下去。他知道,今天这一答,算是把人设重新立住了——不是刺头,也不是书呆子,是个有点本事、还不爱显摆的主儿。

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带着点秋末的干爽劲儿。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两点十七分。接下来该回宿舍放包,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提示。系统今晚零点才会更新,但现在他已经有点期待了。

刚走到楼梯口,背后传来一声咳嗽。

他没回头。

陈立国站在二楼东侧走廊的窗边,手里还拿着那本教案。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刘海留在黑板上的推导式,低声念了一遍公式,又合上本子,喃喃了一句:“这小子……怎么知道九十年代才普及的东西?”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他中山装的衣角。

刘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踏在水泥台阶上,轻而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