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钓鱼竿(1 / 1)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几缕刺眼的阳光,隨之而来的还有楼下那种令人神经衰弱的嘈杂声。

快门按动的声音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蝉,彻夜在公寓楼下嘶鸣。

北原信站在窗帘后,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只要他现在拉开窗帘,楼下那群蹲守了整整三天的狗仔队沸腾起来。

自从《东京爱情故事》爆火之后,这种生活就成了常態。

去便利店买包烟会被围堵,出门扔个垃圾会被偷拍,甚至连事务所的垃圾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北原信的公寓里。

桌上堆满了大田刚送来的剧本。

《横滨爱情故事》、《最后之恋》、《都市里的男男女女》————

清一色的纯爱剧,男主角的人设也千篇一律:温柔、优柔寡断、穿著风衣在雨中奔跑。

——

资本的嗅觉总是最灵敏且懒惰的,他们只想在他身上榨乾“完治”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北原信隨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又扔回那一堆废纸山里。

现在的热度,是一场虚火。

他很清醒。

在这个泡沫刚刚破裂、人心惶惶的年份,永尾完治这个角色,本质上就是大眾的一剂精神镇痛药。

男人们在股市里输得底裤都不剩,女人们看著身边的精英变成丧家之犬,他们太需要一个永远温吞、永远包容、永远不会背叛的“完治”,来给这冰冷的平成初年提供一点虚幻的情绪价值。

他们爱的不是北原信,而是那个能让他们暂时忘记房贷和裁员的“安全感”。

但这阵风迟早会停。

镇痛药吃多了会產生抗药性。等到大家回过神来,这种千篇一律的暖男形象就会变得廉价且乏味。

到时候,为了迎合市场而不断复製“完治”微笑的他,就会变成货架上过期的罐头。

这和当初急著摆脱“疯狗泽田”的標籤不同。

那时是为了生存,为了证明自己“能演好人”。

而现在,是为了“永生”。

他不想做那种被时代拋弃的流星。

上一世在演艺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见多了那些因为一部爆款剧而被定型、最后只能在二十年后靠著卖情怀度日的老艺人。

他太清楚“標籤”的可怕—它既是通往名利的捷径,也是扼杀可能性的绞索。

他的野心不止於此。

在这个日本娱乐產业即將迎来最后黄金十年的风口,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做一个受主妇欢迎的“国民男友”。

他想要的是更宽广的戏路,是那种能驾驭人性的复杂、能让影评人闭嘴、能让挑剔的欧洲电影节起立鼓掌的底气。

他要的不是被困在平成初年的东京做一个大眾情人,而是要拿到那张通往世界舞台的入场券,成为像三船敏郎、高仓健那样,即便时光流逝、容顏不再,名字依然能被刻在电影史上的—真正的演员。

所以,《东爱》只是一个完美的跳板,绝不是安乐窝。

“得找点新东西了。”

北原信自言自语。

他指的不仅是剧本,还有那种能让他再次进化的“装备”。

经过这几次的摸索,他大概总结出了稀有装备的规律。

那些特殊的物品,大多出现在承载了强烈情感或时代记忆的地方。

繁华崭新的百货大楼里只有流水线商品,而那些即將倒闭的老店、被人遗忘的角落,往往藏著意想不到的惊喜。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北原信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宫泽理惠刻意压低的声音。

“前辈————救命。”

“如果是你妈妈又逼你陪酒,你应该打给警察或者律师。”

“不是那个!”

理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又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是我好不容易从片场溜出来了,只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我想找人聊聊————关於演戏的事情嘛,你这么厉害,能教教我吧?”

自从上次来过北原信家里做客之后,宫泽理惠就觉得自己已经打开了一扇窗,自然而然地,也开始叫起了他前辈。

但如果真要算入行的时间的话,其实谁叫谁前辈,还不好说。

“演戏?”

“我看完了《东爱》,我也想演那种能让人记住的角色,而不是只会在gg里傻笑。”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也想知道,怎么才能像前辈一样,在这个圈子里————活得像个人。”

北原信沉默了两秒。

“我在下北泽附近,半小时后见。

下北泽的一条老旧商店街。

这里没有涩谷的喧囂,只有充满了昭和气息的杂货铺和古著店。

理惠戴著夸张的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跟在北原信身后。

——

“前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看著周围那些掛著“闭店大甩卖”招牌的店铺,一脸疑惑,“这里看起来————好破。”

“破才有好东西。”

北原信停在了一家名为“松本钓具”的店铺前。

这是一家看起来隨时会倒闭的老店。玻璃橱窗上蒙著一层灰,门口的招牌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竹子味和鱼饵的腥气。

“钓鱼?”

理惠摘下墨镜,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辈,你才二十多岁吧?怎么爱好跟公园里的老爷爷一样?”

她环视了一圈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渔具,又想起了北原信公寓里那个老旧的录音机和那把黑沉沉的菜刀。

“你是不是有什么恋旧癖啊?总是喜欢这种没人要的东西。”

北原信没有理会她的吐槽。

他的目光在店內扫视。

货架上大多是些过时的玻璃钢鱼竿,还有一些生锈的鱼鉤。

“隨便看看,都要关门了,看上什么半价拿走。”

柜檯后面,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躺在藤椅上听收音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竹子味和鱼饵的腥气。

北原信没有急著走向那个角落,而是像个真正的外行一样,慢悠悠地在货架前踱步,指尖看似隨意地滑过那些落满灰尘的渔具。

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不断跳动,筛选著有价值的信息。

他先拿起了一个掛在最显眼位置、包装还没拆封的红色玻璃钢鱼竿。

【物品:滯销的工业量產竿(白色·粗糙)】

【描述:流水线上的第10248號產品,没有任何灵魂。拿在手里除了沉重,只会让你在挥桿时感觉像是在挥舞一根晾衣杆。】

【特效:无。】

“这个怎么样?”理惠凑过来,指著那个红色的鱼竿,“看起来很新,而且顏色很漂亮!”

“中看不中用。”

北原信摇摇头,把它放了回去。

他又拿起旁边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质鱼线轮。这东西看起来很有质感,把手处都被磨得发亮了。

【物品:及格线以下的仿製品(灰色·破损)】

【描述:试图模仿名匠手艺的拙劣之作。內部齿轮已经咬合不严,如果你不想在钓到大鱼的关键时刻卡壳,最好离它远点。】

【特效:甚至不如刚才那根晾衣杆。】

一连摸了十几样东西,全是白色或者灰色的垃圾。

偶尔能碰到一个【绿色·优秀】级別的“资深钓友的鱼漂”,特效也只是“微弱提升看漂准確度”,对他来说聊胜於无。

“前辈,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理惠有些不耐烦地踢著脚边的碎纸片,“这里的味道好难闻,全是鱼腥味。我看那个红色的就挺好嘛————”

“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在找真正的好东西。”

北原信没有解释,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积灰的木桶上。

那里插著几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弯曲的竹竿。

不同於现代碳素竿的光滑笔直,这些竹竿表面有著天然的竹节,顏色呈现出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深褐色,乍一看就像是没人要的枯柴。

北原信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其中一根。

入手的瞬间,一种完全不同於刚才那些工业塑料的温润感顺著掌心传来。

那不仅仅是触觉,更像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神经。

视网膜上,原本黯淡的蓝色光幕猛地炸开,化作一抹尊贵的紫色幽光。

【发现特殊物品:昭和泰斗的旧钓竿(紫色·稀有)】

【物品描述:这曾是一位昭和时代政坛幕后操盘手最心爱的和竿。他曾坐在皇居护城河边,用这根並没有鱼鉤的竿子,在纷乱的局势中钓起了整个日本战后的经济腾飞。竿身浸透了上位者的从容,以及那种“愿者上鉤”的强大气场。】

【特效:姜太公的磁场】

【效果说明:佩戴后,当宿主处於垂钓、茶道、书法等“静止”且“修心”的社交场景下,气质將发生质变。大幅度提升年长位高者(如財阀掌门、政界大佬、顶级导演)对宿主的眼缘与倾诉欲。极易触发“贵人主动搭訕”事件。】

就是它了。

北原信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竹竿粗糙的节疤,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在满屋子的工业垃圾里,藏著一把通往上流社会的钥匙。

“老板,这个怎么卖?”

他拿起那根落满灰尘的竹竿,入手很轻,手感却意外地扎实。

老头睁开一只眼,扫了一下:“那是以前收来的旧货,和竿(日本传统竹製钓竿)。

现在没人玩这个了,太娇贵,还要保养。你要是看著顺眼,给五千日元拿走。”

理惠凑了过来,看著那根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弯曲的竹竿,一脸不可思议:“五千?

买这根破棍子?前辈,你绝对被宰了吧?”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竿身,“这去山上隨便砍一根不也一样吗?刚才那个红色的虽然丑了点,但好歹看著像个正经商品啊!”

“不懂了吧,这叫眼缘。”北原信笑了笑,没多解释。

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古董和破烂確实只有一线之隔。

他掏出钱包,数了五张千元钞票放在柜檯上。

隨著交易完成,他意念微动,將那根钓竿收入了系统栏。

【装备已激活:昭和泰斗的旧钓竿】

【特效开启:姜太公的磁场】

剎那间,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了他。

原本因为这几天躲避狗仔而积攒在心头的焦躁火气,像是一杯浑水突然沉淀了下来,变得清澈见底。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热天喝了一杯凉茶,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耳边理惠的碎碎念、店外隱约的车流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

“有点意思啊————”

北原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抱著“反正不贵,买来试试看”的心態,没想到这东西的“静心”效果立竿见影。至於那个玄乎的“吸引大人物”的特效,他倒是没抱太大希望,只当是个附赠的彩蛋,能不能触发全看运气。

“前辈,你真的要用这个去钓鱼?”

理惠还在一旁碎碎念,一脸“你是不是发烧了”的表情,“要是钓不到,会被隔壁的小学生笑话的。”

“钓不到就当晒太阳了。”

北原信推开店门,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反正我现在也没法去逛街,找个没人的水坑坐一下午,总比闷在公寓里发霉强。”

“而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替那五千日元心疼的理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那顶棒球帽,把她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

“小孩子別操心那么多,这玩意儿要是真没用,下次我就把它送给你当晾衣杆。”

“我才不要!”

理惠抗议地扶正帽子,鼓起腮帮子,“我有烘乾机!”

“行行行,你有烘乾机。”

北原信笑著摇摇头,把那根已经收纳进系统空间的“空气钓竿”假装背在身后,迈步走向商店街的转角。

路过一台也是上了年头的自动贩卖机时,他停下脚步,摸出几个硬幣投了进去。

“咣当。”

两罐橙味汽水滚落下来。

北原信弯腰捡起,也没回头,直接反手向后一拋。

“接著,封口费。”

“哇!”

理惠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罐冰凉的汽水,差点没拿稳砸到脚。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罐子,又看了看贩卖机上的標价,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一百日元?还是杂牌的?”

她快走两步追上去,举著汽水在北原信眼前晃了晃:“前辈,你刚才买那个破竹竿可是眼都不眨就掏了五千!给封口费就只肯花一百?”

“知足吧。”

北原信“咔”地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那是艺术投资,这是生活开支,不一样。”

“什么艺术,明明就是乱花钱————

理惠小声嘀咕著,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老实地拉开了拉环。

“呲—

气泡涌了出来,沾到了手指上。

她舔了舔手指上的甜味,看著前面那个穿著风衣、走路带风的背影,原本因为只有一百日元而鼓起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喂,前辈!”

她喊了一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故意踩著北原信拖在地上的影子走。

“干嘛?”

“下次要是钓不到鱼,我就把这事儿告诉《friday》的记者,標题我都想好了一《国民暖男私下竟是抠门鬼》!”

“那你这封口费得退给我,还得加利息。”

“才不要!已经喝进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