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豫柔的摇不滚公司，最近风头无两。
与多地文旅达成合作协议，文化活动密密麻麻排到了年底。她又签了几支新锐先锋的摇滚乐队，年轻、张扬、有态度。业内都说，在年轻化摇滚乐这个领域，秦豫柔已经是领军人物。
采访、论坛、颁奖礼，邀约不断。
她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在为公司的倒闭发愁。
现在呢？
她笑了笑。
下一站，厦门。
——
广州这边，向风也很忙。
模型公司要做B轮融资计划，要考虑销售渠道。
建筑资源协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夏无极虽然冲在一线，但向风作为联合发起人，一些重要的项目也必须由他亲自负责。
开会、见人、看合同，每天排得满满当当。
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柴鹏。
一天晚上，他给柴鹏打电话。
“协会这边有个岗位，工程维护，不用跑现场。你过来试试？”
柴鹏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了。”
向风愣了一下。
“什么？”
“我在胡可可的饭店帮忙。”柴鹏说，“广州那家店，你知道的。”
向风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
“就前几天。”柴鹏说，“她店里缺人手，我反正闲着，就去搭把手。”
向风没说话。
柴鹏顿了顿。
“向风，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不能总靠你。”
向风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说。
“有事打电话。”
柴鹏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
向风站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色。
柴鹏在胡可可的饭店帮忙。
胡可可。
那个被骗光了所有、说再也不相信爱情的人。
他忽然想起胡可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白得像纸的脸。
空得像深渊的眼睛。
柴鹏去她那儿帮忙……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
厦门那边，音乐节的规模比以往都大。
与文旅签了协议，四个舞台同步进行。
投资人追加了预算，光效要求更高，舞台上的设备比之前重了不少。
秦豫柔盯着那些数据，问李忠。
“搭建方那边怎么说？”
李忠翻了翻文件。
“老合作方了，说没问题。他们做了十几年舞台，经验丰富。”
秦豫柔点点头。
但还是多问了一句。
“承重测算做了吗？”
“做了。”李忠说，“报告我看过，都在安全范围内。”
秦豫柔松了口气。
但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
——
台风预警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李忠说：“沿海城市嘛，台风常有。绕着走就行了。”
秦豫柔却盯着手机上的气象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十八级。直扑厦门。
她站起来。
“通知下去，音乐节暂停。”
李忠愣住了。
“秦总，这……”
“马上。”秦豫柔打断他，“人来了可以再约，票卖了可以再退。人出事了，什么都没了。”
李忠点点头，开始打电话。
但已经晚了。
粉丝们陆续抵达厦门。
机场、高铁站、酒店，到处都是拿着票的年轻人。
消息一出来，网上炸了。
“我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你说取消就取消？”
“摇不滚赔钱！”
“这种公司以后再也不看了！”
秦豫柔站在办公室里，听着孟甜汇报。
“已经抵达厦门的粉丝，大概有三千多人。酒店和机票的费用……”
她顿了顿。
“统计下来，要赔多少？”
孟甜报了一个数字。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赔。”
孟甜愣住了。
“秦总，这……”
“赔。”秦豫柔说，“该我们承担的责任，一分不少。”
——
台风过去了。
厦门一片狼藉。
秦豫柔带着团队赶到现场，查看场地情况。
四个舞台，都还在。
她松了口气。
把搭建方的负责人叫过来。
“这次设备比之前重，承重一定要再检查一遍。千万不能出问题。”
负责人拍着胸脯保证。
“秦总放心，我们做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事。”
秦豫柔点点头。
但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
——
音乐节重新开始那天，天气很好。
人很多，气氛很热烈。
四个舞台同时启动，音乐声震得人心脏发麻。
秦豫柔站在主舞台的后台，看着监视器。
良子带着图腾乐队上了台。
他现在已经很红了。
台下全是举着灯牌的粉丝，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音乐响起来。
人群开始躁动。
然后，一声巨响。
监视器的画面晃了一下。
秦豫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尖叫声。
她冲出去。
主舞台的一角塌了。
钢架砸下来，台上全是人。
良子被压在下面。
——
医院里，走廊上全是人。
良子的粉丝们堵在门口，哭的哭，骂的骂。
秦豫柔站在病房里，看着床上的良子。
胳膊骨折，头上包着纱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张了张嘴。
“对不起。”
良子睁开眼，看着她。
“秦总……”
“是我没检查好。是我……”
“秦总。”良子打断她。
秦豫柔看着他。
良子笑了笑。
“不怪你。”
——
但网上不怪她。
热搜炸了。
#摇不滚舞台垮塌##图腾乐队良子受伤##秦豫柔滚出音乐圈#
评论区一片骂声。
“这种公司早该倒闭了！”
“良子快解约！这种老板不值得跟！”
“还领军人物呢，连安全都保障不了！”
秦豫柔召开紧急发布会。
她站在台上，灯光刺眼。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秦总，这次事故的责任人是谁？”
“秦总，投资人已经开始撤资，你怎么看？”
“秦总，粉丝要求良子与摇不滚解约，你回应一下？”
秦豫柔握着话筒。
手在抖。
但她还是开口。
“这次事故，是我的责任。所有损失，摇不滚会承担。”
台下闪光灯一片。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
“良子的医药费你赔得起吗？”
“他的事业呢？他好不容易红起来，现在全被你毁了！”
秦豫柔站在那儿。
忽然觉得，那些光很冷。
——
发布会快结束的时候，门口一阵骚动。
所有人回头。
良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
胳膊上打着石膏，头上还缠着纱布。
记者们疯了一样涌上去。
“良子！你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来解约的？”
良子没理他们。
他走到秦豫柔面前。
看着她。
“秦总。”
秦豫柔愣住了。
良子对着镜头，一字一句说。
“我这条命，是秦总给的。当初我在酒吧里唱，没人听。是她签了我，让我有机会站在台上。”
他顿了顿。
“现在出事了，我跑了，那我还是人吗？”
记者们愣住了。
良子继续说。
“我不会解约。图腾乐队，永远在摇不滚。”
秦豫柔看着他。
眼眶红了。
——
但良子的粉丝不这么想。
“他傻了吧？”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脱粉！这种艺人粉不下去了！”
一夜之间，良子的粉丝掉了十几万。
演出邀约开始取消。
图腾乐队的下一场演出，被主办方直接退了。
良子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天给秦豫柔发一条消息。
“秦总，我没事。”
“秦总，你那边怎么样？”
“秦总，别太累。”
——
那天晚上，秦豫柔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
窗外的厦门，夜色很深。
她拿起手机，给向风打电话。
响了几声，他接了。
“喂？”
听到他的声音，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向风。”
“嗯？”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今天的事。想说发布会的事。想说良子的事。想说自己好累。
但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向总，这个报告您看……”
向风顿了一下。
“秦豫柔，我这边有点忙。晚点打给你。”
然后电话挂了。
秦豫柔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屏幕暗下去。
房间也暗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空调的冷。
是那种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的冷。
她以为她有了他。
但现在，他还是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