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BJ的夜风迎面扑来。
秦豫柔裹了裹外套，夏无极的故事还在她脑子里转。
“有些人，等来等去，人就没了。”
她想起向风在冰岛关了三个月手机，想起自己在地下室里等了三个月。差一点，人就没了。
向风走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跟着。
走了一会儿，秦豫柔忽然停下来。
“你跟着我干嘛？”
向风愣了一下。
“跟你回家。”
“谁要你跟着？”她绷着脸，“我还没原谅你呢。”
向风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这么晚了，我没地方去。”
秦豫柔看了他一眼。白衬衫皱了一点，头发被风吹乱了，站在路灯下，像个被抛弃的小孩。她差点心软，又忍住了。
“我帮你找酒店。”
她转身就走。向风跟上。
走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一家酒店。秦豫柔眼睛一亮，快步走进去。前台小姑娘抬头看她。
“有房间吗？”
向风站在秦豫柔背后，拼命使眼色。摇头，摇头——他用手在脖子旁边拼命摆手、比划，意思是说没有。小姑娘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只有一间大床房了。”
向风的脸垮了。
秦豫柔转过身，笑着说：“诺，这里有房。你今晚住这儿吧，我走啦！”
她转身要走。向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要么你留下陪我，要么我陪你回去。你选一个。”
秦豫柔瞪他。“我选第三个。”
“没有第三个。”
她抽手，他握紧。她再抽，他还是没放。
“向风，你松手。”
“不松。”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前台小姑娘假装低头看电脑，耳朵竖得老高。
秦豫柔叹了口气。
“你那里不安全。”
向风扳住秦豫柔的肩膀，秦豫如愣了一下。
“贺渊已经被抓了。”秦豫柔说道。
“你现在是风头无两的女强人，除了贺渊也许还会有其他危险。”向风说，“之前的事情已经说明了你那个小区安保系统有问题，不安全。”
秦豫柔听到这里想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贺渊虽然被抓了。但是贺渊那个不省油的妈和妹妹还在。尤其是他妹那个人，疯起来比他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向风看着陷入沉思的秦豫柔，手又紧了紧。
“所以我更得想办法保护你！”
秦豫柔刚要开口，向风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其实，我今天根本不是要跟你回家。”
秦豫柔愣住了。
“我租了个公寓。在你公司附近。”
她看着他手里的钥匙，没说话。
“你那个小区，安保不行。”向风把钥匙递到她面前，“先住这儿。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
秦豫柔没接钥匙。“你什么时候租的？”
“回来第二天。”
她愣了一下。
“我去看过你那个小区。监控有死角，保安不管事。”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伸手，拿过钥匙。
“带路。”
公寓离她公司走路十分钟。向风开门的时候，秦豫柔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茶几，窗帘是浅灰色的。
她走进去。
餐桌上摆着两只狐狸雕塑，毛茸茸的，黑豆眼睛，蓬松尾巴。和她以前那两只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向风没回答。她转头看他，他正在指一个手办柜子。
“过来看。”
她走过去。柜子里摆着一组模型——鲁班大师，蓝色的机械臂，身后牵着一条光带，连着不远处蹲在炮台上的黄忠。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她看了很久。
“你拼的？”
“嗯。”向风站在她身后，“用模型零件拼的。鲁班大师牵着黄忠，二技能一直在。”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以前你二技能放空的时候，我总得回头找你。现在不用了。我跟着你。”
她还是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卫生间里，洗手台上放着一瓶沐浴液。
栀子花味的。
她拿起来闻了闻，是她喜欢的味道。
衣柜打开，里面挂着几套职业装。藏蓝色的，黑色的，米白色的。她伸手摸了摸，面料很好，都是她的尺码。
旁边挂着两套男士西装，尺码是他的。
鞋柜里有几双高跟鞋。她看了一眼，没动。
向风把秦豫柔拉到沙发边，让她坐下。
转身去鞋柜，把那些高跟鞋都拿了过来。蹲在秦豫柔身边。
“试试。”
她愣住了。
他握住她的脚踝，把鞋套上去。刚好。
又换一双。刚好。再换一双。刚好。
她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向风头也没抬。“你以前有双鞋，你说就那双穿着舒服，站很久都不累。于是我偷偷藏了起来，寄到意大利，请那边的鞋匠照着做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把最后一双鞋放回去，站起来，看着她。
“我不想让你再受一点累。”
她别过脸。“说得好听。”
他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她看着他。
他单腿跪下来，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握着她的脚踝，轻轻摩挲。
“可以原谅我了吗？”
她忍着痒，绷着脸。“不原谅。”
他的手没停。脚踝传来一阵酥麻，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不原谅？”
他又摩挲了一下。她笑出声来，想抽脚，他不放。
“向风……你放开……”
“不放。除非你原谅我。”
她笑得软在沙发上，他顺势栖身而上，压住她的手腕。两个人面对面，呼吸交缠。
“原谅没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喘着气，瞪他。“不——”
他低头，吻住她。不深，轻轻的，碰了一下就离开。
“原谅没有？”
她别过脸。“没有。”
又吻一下。
“原谅没有？”
她的呼吸乱了，手从被他压着的地方抽出来，攀上他的脖子。
“暂时原谅。”
他的眼睛亮了。“暂时？”
“嗯。看表现。”
他笑了，低头吻她。这次没停。
窗外的BJ，夜很深。公寓里的灯，很暖。
——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想翻个身，浑身上下像被拆过一遍，酸得她倒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孟甜打来的。
“秦总，今天十点有个会……”
“不去了。”秦豫柔声音哑哑的。
孟甜愣了一下。“你生病了？”
“没有。累了。”秦豫柔看了一眼旁边——向风还在睡，呼吸很轻，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把声音压低了，“今天的会你替我开。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她躺回去。向风动了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眼睛都没睁。
“谁啊？”
“孟甜。我让她替我开会。”
他笑了。“秦总翘班。”
她瞪他。“还不是因为你。”
他睁开眼，看着她。“因为我什么？”
她没说话，他凑过来想亲她，她伸手挡住他的嘴。
“腰疼。”
他笑了，伸手帮她揉腰。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她趴在那儿，闭着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手机又响了。向风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广州的号码。
“凌总，协会这边有个项目需要您签字，您什么时候回来处理……”
“过两周再说。”
“可是……”
“我说了，过两周，等我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秦豫柔侧过头看他。
“你那边的事不用管？”
“不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这几天哪儿也不去。就陪你。”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哪儿都去了。
云居寺，古北水镇，爨底下村。他开车，她坐副驾。导航播报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山。
“向风。”
“嗯？”
“好希望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还生我气吗？”
她想了想。“暂时不生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挣开。
古北水镇的傍晚，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两个人并排坐在石阶上，她靠在他肩上。
“向风。”
“嗯？”
“你以后还走吗？”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不走了。”
她没说话。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有点凉，但他的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