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和刘兆胜显然关系极好。
明明是很大的饭桌，可二人仍旧亲密如好兄弟般坐在了一起。
肩并着肩。
脸上一道刀疤，斜着贯穿全脸。
而这个人，这个人，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识！
罗松！
那个一刀捅进自己小腹，让她一辈子都没办法生孩子的罪魁祸首！
他怎么会和刘兆胜坐在一起吃饭？
关系还这么好？！
刘兆胜分明说他不认识罗松！
心里一个猜测隐约浮现。
她颤抖着，拿起了录音笔，摁下了播放键……
警察将陈锋和刘兆胜二人分开的时候，彼此脸上都挂了彩。
刘兆胜伤得更重。
他被警察架着要离开现场。
陈锋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可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越来越大。
他还清了。
他想。
“有什么话回警局去说！”
警察皱着眉，沉声道，“当众斗殴，影响恶劣，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多大的人了？”
边说话边要带两人走。
刘兆胜挂了彩，面颊划伤了好大一道口子。
他脑袋有些晕乎，被挟持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去看。
“玉……”
然而，这一次，他的话卡在了胸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乌云压了过来，风涌起，卷着，海浪咆哮。
她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那只录音笔，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
曾经看着自己，总是明亮的眼睛，那束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碎了。
一点点，一点点的被风吹散。
只剩下巨大的黑色笼罩，深不见底，不见光，吞噬一切的，绝望的黑潭。
她没有哭。
可却叫刘兆胜的心脏一下接着一下，像是要跳出喉咙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流失，像是要永远永远，离开他了一样。
“玉珠，我是有苦衷的，你别信！等我出来，就去港城找你，我和你解释，你……”
“就这样吧。”
张玉珠木然的，慢慢的，将眼珠子转了过来。
只是飞快一眼，就移开了。
接着，她忽然开始笑。
笑容一点点扬起，拉扯着嘴角，她甚至眼泪都笑落了下来。
“刘兆胜，你何必呢？你根本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三十年啊。”
她眼泪簌簌滚落，再看向自己干瘦的手背，不再年轻的身体。
一股巨大的悲哀涌来，将她包裹，窒息，叫她忍不住带了几分恨意。
“玉珠，我不是，我对你……”
“闭嘴！”
张玉珠陡然拔高音量，“不要再喊我的名字！”
她哈哈笑了一下，抬手，擦去眼泪，眼神之中，慢慢有了光，还有一丝决然的恨。
“从今往后，不让要我在港城见到你。”
她一字一句，“我早就该明白的，你这条狗，就该在巷子里抢吃的，你根本，配不上我。”
说完后，没等刘兆胜再开口，张玉珠转身上了船。
过去种种，再追究，她已经没了力气了。
就这样吧。
她想。
和这个人，在这里，划清界限。
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她不会再见他了。
刘兆胜怔住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剜掉一块，空空的，泛着细密的，巨大的疼痛。
他恍然间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玉珠的时候。
二八年华，最青春最靓丽的年纪。
她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长裙，披肩发，带着水手帽。
风吹过她的裙摆，她笑得灿烂明媚。
刘兆胜那时还在街头乞讨。
他又脏，又臭。
可当明媚少女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时，他下意识的将自己破了口偷来的皮鞋往裤脚下藏了藏。
那只手白嫩如青葱，指甲圆润又粉嫩。
她将一张十元钱放在自己脚下，又笑着应了一声同伴的呼喊，飞快跑远了。
裙摆摇曳生花。
刘兆胜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间梦见。
那时候他想。
他也要尝一尝天之骄女的滋味。
他也一定要珍惜呵护她一辈子。
可是后来……
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
时间飞逝。
转眼第二年夏季到了。
锦绣集团已经走上了正轨，经历了两次扩招填充，整个大楼就像是一台上足了润滑油的机器猛兽，开始运转工作。
由京都，辐射至全国。
因为开放了加盟，这半年来，发展极其迅速。
不过谢昭有远见，早早就规定加盟名额。
跟着加盟一起发展的，还有各个省市的工厂配备建立。
这又是一场大工程。
这一年多来，谢昭忙得像是陀螺。
谢诚也跟着全国跑。
俩兄弟去年过年又没回家，谢友振带着田秀芬来了京都过年。
热热闹闹的一大院子人，聚了好几天。
林暮雨是在正月十五元宵那天吐的。
吐得天昏地暗，整个人躺在床上没法儿动弹。
谢昭吓了一跳。
请了医生回来，还以为是太累，没想到医生松了一大口气，起身忙对谢昭说恭喜。
恭喜什么？
二胎来了呗。
这还没完。
怀孕三个月去做检查的时候，查出来又是一对双胞胎。
谢昭大喜。
他直接从床底拉了一个行李箱出来就发红包。
四合院外头养的狗都塞了几根肉火腿。
热热闹闹庆祝了两天，林暮雨就被迫在家里头养胎了。
五月。
初夏。
百货大楼。
谢恬抱着一摞书，趴在店门口写作业。
她是去年来京都念书的。
小丫头成绩很好，前两年直接住在老师家，埋头苦读。
这两年家里条件也跟了上来，她几乎没再吃什么苦头。
去年年尾，她跟着谢友振和田秀芬来京都过年后就没再回去。
经历了入学考试后，她成功进入了清北附中。
成绩一骑绝尘。
“这电器城什么时候开张啊？”
有人停在铺子门口，好奇看了看，问道。
今天礼拜六，谢恬过来守店，顺带监督装修。
已经到了扫尾工作了。
去年夏天，谢诚谢昭二人就在二环西边那边开了一家电器城。
一站式购物。
大到空调冰箱洗衣机，小到进口电饭煲小风扇等等。
一应俱全。
有自主研发的电器，也有从外购采购。
价格从便宜到昂贵，不一而足。
反响很好，一经推出，瞬间打响整个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