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改完,法律顾问把最终的版本打印出来,一式两份。
顾处长先签了字,盖上公章,然后双手递给江晚柠。
江晚柠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处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顾处长站起来,又握了握她的手,“江老板,我代表全省消防指战员,谢谢您。”
江晚柠摇了摇头:“别谢我。只希望那药对受伤的消防员都有用,让他们早点好起来。”
顾处长看着她的眼睛,没再说什么感谢的话。
他转身看了看窗外那片药田,阳光正好,药材长得正旺。
远处有几个工人在弯腰除草,晒谷场上有人在晾晒新收的药材,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平和、有序。
跟江晚柠道了别,几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车窗里看到江晚柠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几条大狗蹲在她旁边,排成一排,像极了尽职的警卫。
“这人。”顾处长自言自语了一句。
“什么?”司机问。
“没什么。走吧。”
车子驶出农场,拐上公路。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份合同上。
白纸黑字,五折,捐赠,专用通道。
这些字会变成文件,变成批文,变成仓库里一箱一箱的祛疤膏,然后坐上货车,去往各地的消防支队、中队、执勤点,去到那些被烧伤的、被灼伤的、被各种伤痕覆盖的皮肤上。
顾处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不是个感性的人,但此刻他忽然很想给全国各地的兄弟单位都打个电话过去。
告诉他们,有药了。
有药可以治疗伤员的病痛和疤痕了。
……
特殊通道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大得多。
最开始只是王程俊他们那个支队。
方队长用了有效,推荐给其他队的战友,战友又推荐给自己的队友。
消防员之间的信任链条很短。
不需要广告,不需要宣传,一句【我队长用了管用】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申请从各个支队涌来,先是本省,然后是邻省,再然后是更远的地方。
有人通过内部系统转发,有人在战友群里看到截图,有人直接打电话到总队问【那个祛疤膏的通道怎么申请】。
江霏霏每天早上打开后台,都会被那堆申请表格吓一跳。
她一条一条地点开,一条一条地核实。
每一张表格的背后,都是一段让人揪心的故事。
有个二十六岁的消防员,在一次仓库火灾救援中被化学品灼伤,双手和面部留下大面积疤痕。
他在申请表格里附了一张自己受伤前的照片,穿着制服站在消防车前,笑容灿烂。
江霏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又看了看他现在申请表格里描述的伤情,眼眶红了一上午。
有个三十出头的副中队长,在一次交通事故救援中被爆炸波及,右臂和右侧躯干大面积烧伤,植皮三次,效果不理想。
他在表格的备注栏写了一句话:【我女儿三岁了,不敢让我去幼儿园接她。希望这个药膏能有点用。】
江霏霏把这句话截图发给江晚柠,江晚柠回了一个字:“发。”
有个已经退役的老兵,四十多岁了,十多年前在一次山林火灾中被烧伤,左小腿留下增生性疤痕,常年瘙痒疼痛。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通道,填了表格,附了一张腿部的照片。
疤痕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一块干裂的树皮。他的申请理由写得最简单:【不指望能完全好,能少痒一点就行。】
江霏霏把这些申请分类、排序、核实。
每一条都要打电话确认,每一次电话她都要先深吸一口气,怕自己声音不对。
她打给那个二十六岁的消防员,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姐,我这个还能治吗?”
江霏霏说:“能。药膏已经在路上了。”
小伙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声音里满是开心。
而江霏霏挂掉电话,却是难受了好一阵。
原本她还心痛自家的药卖的便宜了,现在恨不能自掏腰包帮他们缴费。
江晚柠规定的原则是,当天收到申请,当天核实,当天发货。
审核小组从江霏霏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又变成了五个人。
库房里的祛疤膏库存被单独划出一块,标上消防专用,任何人不得挪用。
陈伯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核查这批专用库存的数量,然后报告给江晚柠。
需求量在飞速增长。
第一个月,消防专用通道发出了三百瓶。
第二个月,六百瓶。
第三个月,直接翻到了一千二百瓶。
这还是因为产能跟不上,有些不是特别急的申请被推迟到了下个月。
江霏霏每次把数据汇总给江晚柠,都要补一句:“柠柠,又积压了。下个月的配额能不能再增加一些?”
江晚柠每次都回答:“我想办法。”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江霏霏知道,这话的分量有多重。
祛疤膏的产能瓶颈在药材。
农场里的药材生长速度相比于其他地方已经快很多了。
但是再快也要一个生长季。
农场现有的种植面积,供应每月两千瓶的市场配额已经吃紧,加上消防通道的额外需求,缺口越来越大。
江晚柠没有选择减少市场供应。
她知道那些蹲在屏幕前抢购的普通消费者里,有产后疤痕的妈妈,有手术疤痕的患者,有因为青春痘留下的疤痕自卑了十几年的年轻人。
他们也需要这些药膏,他们也在等。
她也没有选择放慢消防通道的发货速度。
每天打开后台那些申请表格,看到那些伤情的描述,她就知道这条路不能慢。
不能慢,也慢不下来。
唯一的办法,是从源头上想办法。
那片新开出来的山地,陈伯带着几个老把式,每天早上五点就出门,晚上八点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谁也不抱怨。
只想着能尽快把所有药材都种上。
但江晚柠知道,仅靠这些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