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0章 既然不想喝,那就都他妈别喝了(1 / 1)

众人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萧白笑出了声,高半城跟着笑,那几个赏金猎人也笑了,笑声像连锁反应,一个传染一个,最后连最绷着的那个都咧开了嘴。

厉枭站在那里,黑色的面具底下,脸不知道什么颜色,但面具在抖。

远处,冥虎听到笑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银蛇靠在他肩上,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他们是不是在背后嘲笑你啊?”

冥虎捏碎了手里的酒瓶,玻璃碴子扎进手心,血和酒混在一起往下滴。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等杀了暴君之后,我再找他们算账。”

“我有酒。”

糖三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个破麻袋前,蹲下身,伸手进去掏。

一瓶,两瓶,三瓶——像变魔术一样,一瓶接一瓶地从麻袋里掏出来,摆在地上。

整整十瓶,瓶身上还沾着灰。

众人愣住了。谁家好人来黑山,背这么多酒啊?

糖三拿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自己先灌了一口。

酒液浑浊得像蒙了水垢,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抹了一把,神情享受得像在品什么琼浆玉液。然后把酒瓶递给高半城。

“废土人用酒精勾兑的劣质酒,比不了那些大城市的货色,但能喝。”

高半城接过酒瓶,低头看了一眼那浑浊的液体,忽然笑了起来。他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口。

酒液呛进了气管,他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但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他把酒瓶举起来,对着月光,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在月光下晃动。

“确实够劣。”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过——”

他又灌了一口。

“这是我喝过最痛快的酒。”

糖三蹲在旁边,独眼半闭,嘴角微微上扬。他从麻袋里又掏出一瓶,咬开瓶盖,递给萧白。

萧白接过,灌了一口,呛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瓶接一瓶地传过去,每个人都灌了一口,每个人都呛了一下,每个人都笑了。

林剑行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着一瓶酒,没喝。

他看着高半城那张被酒呛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远处冥虎脚下的碎玻璃和血迹,把酒瓶盖拧上,塞进了怀里。

这瓶酒,先留着。等到了该喝的时候再喝。

萧白举着酒瓶,仰头灌了半瓶,抹了抹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喝酒不在酒,在跟谁喝,在哪儿喝。这黑山绝地,配上一帮痛快人——”

他又灌了一口,“比那些金碧辉煌的酒楼,强一百倍。”

高半城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没说话。

刚才他在冥虎面前说的那些话——“朋友无关身份”“只要与我合得来便是朋友”——不是场面话。

萧白听出来了,那几个赏金猎人也听出来了。

所以萧白干了半瓶,赏金猎人们也不再拘着,一个个打开了话匣子。

“想当年,我在北邙追杀一个悬赏三百万的逃犯……”“你那算个屁,想当年我……”

有人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干巴巴的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滋滋地冒出来,香气在夜色中飘散。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厉枭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没酒。

他的冷面人设维持得很辛苦,眼神一直在往酒瓶上飘,但脚底下像钉了钉子,一步都没动。

林剑行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他端起一瓶酒,走到萧白面前,碰了一下:“不愧是悬赏八千五百万的剑客,这酒量,我服了。”

话音刚落,一道残影从旁边挤过来。

厉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手里攥着一瓶酒,仰头就灌。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浑然不觉,酒瓶快撅到天上去了。

林剑行捧着肚子笑出了声:“厉枭,你少喝点,给人家萧白留点。”

厉枭不语,只是一味喝酒。

萧白看了他一眼,也仰头灌了一口。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但酒瓶一个比一个撅得高。旁边有人鼓起掌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鹤千军站在远处,看着这群年轻人痛快饮酒,苍老的眼中闪过一道追忆之色。

骑士少女的目光不在酒上。

她盯着火上烤着的那些肉,金黄色的油脂在炭火的舔舐下滋滋作响,香气一阵阵地飘过来。

她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巧克力,用锡纸包着的,不知道在怀里揣了多久。

她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人看她,才把锡纸剥开。

然后她愣住了,戴着面具,怎么吃?

她又扫视四周,左手抬起来挡在脸侧,右手微微移开面具,露出一截下巴和嘴唇。

她快速把整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重新戴好面具。

但巧克力太大了,塞了一嘴,腮帮子鼓鼓的,嚼不动又咽不下去。

银白色的面具在她脸上一上一下地抖动,像在打嗝,滑稽得很。

幽灵小丑搂着空气,眼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痛惜。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黑山里,一定有复活你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人回答,然后笑了,“真是小馋猫。我替你吃吧,给你形容味道。”

他伸手去拿火上的烤肉,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歪着头,又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你不想看啊?那我去把所有吃东西的人都杀了——哎呀我不杀了不杀了,你别哭啊……”

他对着空气哄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林剑行收回目光,没再看了。

冥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手中的美酒,忽然没了滋味。

他猛地将空酒瓶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而突兀,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真是聒噪!”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山壁上来回弹跳:

“打扰我喝酒的雅兴!”

笑声停了。

起哄声停了。

烤肉还在滋滋作响,但没人敢伸手去拿了。

众人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冥虎满意地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拿起一个新酒瓶,倒酒。

高半城握着酒瓶的手,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发作。

惹不起十二生肖,也惹不起天启公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脸上重新挂上笑,举起酒瓶:“来,咱们喝咱们的。”

厉枭忍不住要起身,高半城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把他按回去。

厉枭的脚下,影子翻涌了几下,最终没站起来。

林剑行的手伸到糖三背后,手指在他的衣服上写字。

一笔一划,很慢,很轻。糖三的独眼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冥虎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准备一饮而尽。

一个声音传来。

“既然不想喝。”

“那就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