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到黄昏时便又停了。
方常帮忙改改护山大阵的好事做完，闲逛着返回黄梅院的后山竹林。
路过崔温溪的茅蓬屋舍时。
在门口石坪前，发现一连串纷乱脚印。
脚印来时沉重，似乎带着怒气，泥点飞溅到周围，压抑却又爆裂。
脚印离开时轻快，怒气一消而散，仅有轻点几步。
院门半掩着，能看到里头再次乱成一团的内部。
方常敲敲门，不等回应便推开门板。
只见崔温溪正在弯着腰收拾院子，脸上又添了些新伤。
“修行得如何？”
方常靠在门框边上，当做没看见。
崔温溪抬眸看见是他，没什么表情，低着头继续收拾。
“老样子，随着浊气增强，最近神魂有些躁动...你每天都问，怎地比我自己还关心。”
“我传给你功法，便像是刚养的小狗，总得担心她这几天适不适应吧。”
“呸。”
崔温溪啐他一下，“你才小狗哩。”
方常笑了笑。
“那人叫崔漱玉来着？是你妹妹？”
崔温溪不说话了，眼神飘到一边。
见她不回应。
方常又说：“你便这样逆来顺受？”
崔温溪叹了口气。
无奈道：
“我也没法子，我现在又打不过她，不然我便揍她一顿了。”
“你好歹也曾经是大师姐，你们崔家不管吗？”
“我不会被外姓修士欺负，甚至会被其他支脉的一房四房五房的修士以礼相待，但漱玉却不同...她是我亲妹妹。”
“你妈不管事呗。”
方常讥笑着摇摇头，“够无情的。”
崔温溪神色略有些落寞：“母亲向来强势、不甘人下，父亲病逝后便变本加厉，后来成了长老，为崔家办事，自是就更冷酷一些。”
“你们家事我不愿掺和，你乐意挨打，谁也不在意...只是当心你的漱玉妹妹得寸进尺，某一日太过不如意，提剑来砍你哩。”
“漱玉气性大了些，却不会这般，是你多虑了。”
方常轻笑几声，不置可否。
他话锋一转。
“话说回来，那亲传试炼是什么个模式？”
“三代祖师崔崖曾有一五行道场，在祖师仙逝之后，道场、剩余的四行宝印、沧澜山护山大阵三者融合，遁入虚空，经由历代修士养护，如今稳定依附沧澜山而存在，亲传试炼在其中举行。”
方常点点头。
和记忆中一些沧澜山的印象能对的上。
——他虽未入过这宗门，但人家好歹是十二正道，重要剧情可谓是不少。
这五行道场嘛。
便是有点类似于砚国白鹭城的九天秘境，也是强者道场的遗留。
只不过九天秘境无人去管，五行道场有人养护。
不过结局嘛...呵呵呵。
一个吊样。
“至于为何将地点设在此处，便是因为沧澜山的镇山之宝五行宝印，本就源自于那五行道场之中，试炼弟子在道场中赢得那四枚宝印承认，才能成为亲传。”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一次性收四个。
方常笑着，“可是相隔五十五年首次开启，这是否有些离谱呢？”
“山门之中，自有内情所在嘛...”
“呵呵。”
崔温溪有些尴尬。
无法明说的是，延迟是因为崔家前几十年的弟子都不太争气、竞争力不足所导致的。
她抹了把脸，眼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噙着弯弯的笑意。
“谁也别说谁！你之前还装模作样问我若修为未丢，能否夺得亲传位置？如今我连门都未入嘞！亲传试炼便快开了。”
方常看着她的笑脸，被感染地笑起来。
看来崔温溪心中有了希望。
即使被崔漱玉泄愤、揍了一顿也不在意。
不再苦大仇深了，游戏里那自带柔光、明亮而温和的笑容便重新出现。
她本就不在意亲传之位。
“程师妹也是这般被你骗的吧？我可没见过她会那样提起一个人呢。”
“你程师妹道心空明、清心寡欲，哪能记得住我。”
“说的也是，程师妹此人向来记不住人。”
方常从玄武方鼎中又给她拿一盒药膏。
随手扔过去，指指她的脸。
“留疤便不好看了。”
“在此处，又没人看我。”
“我不是人呗，你小小一个，骂人挺脏嘛小崔。”
“我只是生得娇小，实际年岁比你要长，我喊你小方还差不多呢。”
崔温溪笑个不停。
顿了顿，她突然又说：
“但你应当是个意外。”
“什么？”
“我说，即使程师妹道心空明、清心寡欲，记住你也不意外。”
“我坦白说，很少有女孩见过我之后能忘记，哥们玩的就是建模。”
方常呵笑一声。
崔温溪笑着呸了一下。
眸子定在他身上，眼波流转。
“我从废了修为开始，除了程师妹之外，你就是唯一一个带着善意来的人，不仅如此，你给了我《五浊养锁》，让我有了希望...”
“......”
“这功法或许你是特意带来的、也或许不是，但对于我来说，你是个好人，方常，真的，我很感激你。”
又来一张好人卡。
不是。
你们师姐妹轮着来给我发卡...
崔温溪将鬓发扫在耳后。
夕光从她身后斜斜地漫过来。
她稍稍仰起清秀隽丽的小脸，那光便恰好沿着她微颤动的睫毛滑落。
光线流连在她耳廓上，把那一点薄红照得近乎透明，
“我觉得呀...既然你也打算在黄梅院后山这里住下，之后我们或许可以多走动走动...毕竟咱们是邻居嘛！”
方常僵了一下。
心中情绪的莫名复杂了几分。
《下仙》中的NPC注重礼节，一个女子和你说以后多走动走动，还能是什么意思吗？
可实际上，这只会是趁虚而入的感触罢了。
崔温溪遭逢大变，他投其所好，仅此而已。
这也并非是在说她已然爱上方常，但这么看来好感至少是有的，继续接触的心思也是有的。
方常笑了笑。
人在江湖飘，有三点一定要遵守。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他拍了下女孩的脑袋，糊弄着说。
“你忘了吗？我是你表哥呀。”
崔温溪眸中闪过不满，但也没有追寻下去。
她一巴掌扇开方常的手，笑骂道：
“原来你也是个攀缘的货色。”
还真是。
你猜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