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女夜入(1 / 1)

乘龙君 十乘六龙 1057 字 16小时前

盛夏时节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被先生留下,训诫了许久的风时明走出学舍时,抬头就看到了云缠雾绕的群落,橘红落日在云收雨歇的薄暮天际之下,染尽半边天穹,显得瑰丽而又唯美。

不过,风时明没有半点欣赏美景的兴致,倒不是被学堂先生训斥的缘故,这点心理承受能力他能没有?

他是饿了,此时,他的心思全都在肚子上,琢磨晚上能倒腾些什么填一填肚子,这是值得思考的事情。

吃饭是贯穿他此生至今的问题,印象之中,能吃饭吃到饱,吃到撑的次数实在太少,尝到肉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至于回忆肉味,那得到觉醒的宿慧记忆中去翻找,那里的肉滋味更鲜美。

正是如此,即便自己的神童之名有水分,他也要撑住,不仅是因为乡人推崇,先生喜爱,就是去士绅地主家里借书也方便,运气好还能蹭上一顿有油荤的饭菜。

他要此名,求的便是这份利,即便是并没有多少,可也比老实低调当农家子强得多,至少翻身的机会能大上几分。

暴雨过后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尘混杂出来的清新水腥气,风时明踏着泥泞的村道,避开水洼,不多时就看到了自家的独门小院。

青砖绿瓦,桑叶扶苏,谈不上多好,但绝对算不上差,三间瓦房配合门前竹篱笆围出的半亩小院,在这乡野之中,绝对称得上殷实人家。

可惜,对于五岁就觉醒宿慧的风时明而言,落差实在是太大了,难以接受,不单单是常年吃不饱的问题,每年只多不少的赋税徭役,还有落雪的冬季,都让风时明不得不逼迫自己努力上进,这里就没有躺平混日子的余地。

跨门进院,没有呼爹喊娘,因为家中除他之外,再无一人,倒不是孤儿,他有亲爹,只是常年不在家,至于娘亲,他从未见过,不过应当还在世上,那是从亲父口中谨慎试探出来的。

生柴烧火,淘米做饭,哪怕年少,可风时明做这些都是动作娴熟,不过这都不算什么,真要与放牛喂猪的同龄人相比,他依旧称得上娇生惯养。

稍微填了五脏庙,不再有饥饿感之后,风时明走出灶房,看着半沉西山的落日,这才稍有惬意的欣赏起来。

可这份悠然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与农家小院格格不入的色彩。

这一瞬间,即便是风时明拥有前世宿慧,可当目光下移看到桑树下,那不知何时矗立于此的靓影时,也不禁流露出惊艳,那是无可挑剔,毫无瑕疵的美貌,艳丽到难以言表。

惊艳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惊吓,即便是略过世间难寻的容颜,单看其身,罗纨绮缋,五色并驰,盛饰文章,不可殚形,乃谓天人。

可天人应当是在天上云庭之间,而不是日月交替,昼夜轮回的黄昏之时,出现在尚有泥泞的农家院落中。

风时明的意识格外清醒,他当然幻想过有什么皇天后土一类的大神捞他一把,但真有神仙一样的天女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只想跑路远离。

他的前世宿慧形成的认知就十分清楚,当一位达到环境上限,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女性出现并且接近他的时候,不是想骗得他倾家荡产,那就是想掏他腰子。

如今他面临的就更不一样了,这是完全超出了他当前环境的存在,他现在能联想到的便是同村老人口中,那些能够迷惑心智的狐魅山精。

这不是倾家荡产的问题,而是掏心掏肝,他现在可是童子身,在志怪传说中,他这样的小孩,可是大补。

于是,看起来年不过十岁的垂髫稚童双眼放空,看向远山,而后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子,朝屋内走去,他什么也没看见,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风时明从未感觉自己的四肢如此酸涩,难以使唤,他整个人似乎都进入到了一种空灵的状态,灵魂半脱离身躯。

他像是一位学艺不精的牵丝戏子,以拙劣的手法操弄着自己提线木偶一样的身躯,可即便是再艰难,他也要动起来。

“……”

随风雨而歇,降临至此的神女无言地看着稚子逃入屋中,又看着两扇木门在她的面前关闭,不多时,便听到了门闩被插上的摩擦声。

“余吓到他了?”

不确信的自问声响起,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得到这样的对待,她又非是夜叉之貌,怎么会将人惊吓到如此地步。

晶莹的水珠自空中凝结,化作一面水镜,看着自己镜中的模样,神女审视自赏一二,更加困惑了。

沉吟片刻,神女依旧不解,可想起刚刚立下的约定,她迈步踏前。

登堂入室,自无二话,中堂无人,可入一侧寝室,就见床榻之上,有一团被缩于床角不动。

无路可逃,无处可去,乡野之中,常有光怪陆离之事,那些老人口中的妖邪怪异,风时明从未质疑它们的存在。

不说前世,今生他也间接接触过两次,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能躲就躲,敬而远之,不要招惹。

可他现在已经没地方躲了,风时明能够感受到被窝之外,那带着窥探之意的目光,她跟进来了,关门上闩的举动,全是无用之举。

不多时,风时明感受到了被他裹在身上的被子被触动了,这一刻,他急眼了。

这是哪里来的鬼魅,不请自入就算了,连被子都掀,没点规矩,不讲道理。

“甘霖娘!”

极度的恐惧之后,是极致的愤怒,不过十岁的稚童掀开被子,抄起被他窝藏在身下的柴刀,朝着立在床前的身影劈了下去。

刀自然是悬在半空,落不下去,连到风时明一同,一动不动,难有动作。

“汝将余,认成了什么?”

神女看着近在咫尺,刀身满是锈迹,刀刃被磨得雪亮的柴刀,神色莫名,看向面前面有赤色的稚童,

“余乃琉璃海龙君第三女,应席云。非妖邪怪异,魑魅魍魉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