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是没得谈了。”
宋道纯脸上的苦笑收敛,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果决。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毫无征兆地,他右手一翻,指间已多了一道叠成三角、色泽暗黄、仿佛浸过油污的古老符箓。
他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那道符箓便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白汐若的面门激射而去!
白汐若眼神一冷,口中清叱:“急急如律令!”
那缕一直悬停的青色火焰,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瞬间调转方向,化作一道细不可查的青线,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向那激射而来的黄色符箓。
“嗤——!”
青焰与符箓接触的刹那,符箓猛地燃烧起来,但那火焰竟是诡异的昏黄色,带着浓烈的土腥气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庙宇香灰的怪异味道。
更诡异的是,符箓燃烧的瞬间,并未立刻化为灰烬,反而迎风暴涨,如同被吹胀的气球,瞬间化作一面足有门板大小、完全由昏黄火焰构成的巨大火墙,横亘在她与宋道纯之间!
火墙熊熊燃烧,散发着扭曲光线、扰乱感知的怪异力场,虽然不断被青色火焰灼烧、侵蚀,边缘“嗤嗤”作响地化作飞灰,但核心部分却顽强地维持着形态,将宋道纯的身影彻底遮蔽。
白汐若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刻强攻。
这符箓有些古怪,并非单纯的防御或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力的干扰和拖延手段。
仅仅过了两三秒,那面巨大的昏黄火墙,便被霸道的紫极丹阳青焰彻底焚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然而,火墙之后,宋道纯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土行法力波动,也正在迅速消散。
“雕虫小技。”白汐若冷哼,并未急于追赶。
她微微阖目,随即再次睁开。
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被璀璨的金色光芒充斥,瞳孔收缩,化为两道竖瞳!
然而,这一次,竟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咦?”白汐若发出一声略带意外的轻咦,竖瞳缓缓恢复成正常的墨黑色,金光敛去。
“倒是有几分本事……”她低声自语,“看来太平道这些余孽,千年下来,倒也攒下点家底。”
她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法在短时间内追踪到宋道纯的确切去向,便也不再执着。
“罢了,看你能躲到几时。”她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消失的宋道纯,转身,朝着之前那黑衣人逃跑的、与她来时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迈步离开。
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另一边,数公里外,一条偏僻的大道上。
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正如同惊弓之鸟,朝着城外高速移动,身形飘忽。
他的心脏仍在狂跳,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感尚未完全消退。
那个女人太可怕了,那道雷霆之剑几乎让他灵魂战栗。
就在此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
黑衣人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停在原地,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只手上传来的、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那个救了他的青年!他什么时候追上来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别紧张,是我。”宋道纯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还算稳定。
黑衣人缓缓、僵硬地转过身,宽大的帽檐下,只能看到一小截苍白消瘦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他的目光警惕地盯着宋道纯,身体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再次逃跑或搏命。
“你的气息,已经被她锁定了。”宋道纯收回手,看着黑衣人,语气肯定,“虽然我刚才用‘秽土遮天符’暂时干扰了她的探查,但她迟早能追上来,你这样漫无目的地跑,是甩不掉她的。”
黑衣人沉默,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我有个地方,”宋道纯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可以暂时隔绝一切探查,无论是卜算、追踪、还是神识感应。只要躲进去,她短时间内绝对找不到。可否……与我同去?”
黑衣人依旧沉默,帽檐下的目光闪烁着剧烈的挣扎。
眼前这个青年,能从刚才那个恐怖女人手里逃走,同样神秘莫测,手段强大。他的话,能信吗?会不会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宋道纯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微微一笑,补充道:“放心,宋某对阁下手中那本《时兆经》,并无兴趣。此番出手,一是不忍见同道遇难,二是……有些事情,或许还需要阁下助力。”
听到“《时兆经》”三个字,黑衣人身体又是微微一颤。
他深深看了宋道纯一眼,似乎在判断对方话中的真假。
片刻的沉默后,黑衣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怀中贴身的位置,小心翼翼、极其珍重地取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
随后,他用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翻开书页。
泛黄的内页上,此刻一片空白。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书页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墨迹新鲜的楷体字:
「可。」
看到这个字,黑衣人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些。
他不再犹豫,合上书,重新贴身藏好,然后对着宋道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宋道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闭气,凝神。”
他口中低声诵念起一段音节古怪、语调沉郁的咒文,同时脚下踏出某种奇异步法。随着他的动作,两人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脚下的铁皮屋顶似乎也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由实化虚,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
与此同时,张云舒和周明慧合住的别墅里。
比起棚户区的大战,此刻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暖洋洋的。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白粥、煎蛋、小菜。
张云舒、周明慧,以及张青梧,正在一起吃早饭。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闲聊几句,气氛轻松。
周明慧一边小口喝着粥,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祖师,您这么厉害,当年在龙虎山,一定也收了很多很厉害的弟子吧?”
她纯粹是出于好奇和闲聊。
毕竟电视里那些高人,不都有一堆弟子门人吗?
“弟子?”
张青梧夹煎蛋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一棵树,哪来的弟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准备摇头否认,一个极其久远的、几乎被漫长时光尘封的、小小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在他那浩瀚如海的记忆深处,轻轻晃动了一下。
好像……自己还真有个弟子?
只不过,不是人而已……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太久了,久到他这棵树的年轮都几乎要记不清了。
只不过……
后来……好像发生了许多麻烦的事情。
张青梧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就这么停下了所有动作,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餐厅的墙壁,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某个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小小身影。
周明慧和张云舒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碗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