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局那边，新火枪送到了边军，将士们练得起劲。

一切都往好处走。

但秦夜知道，还有一件事，没办完。

旱。

今年旱了，明年呢？后年呢？

他让司天监刘监正来见。

刘监正来了，秦夜问他。

“刘监正，你上次说，明年可能还旱。现在呢？能看清了吗？”

刘监正犹豫了一下。

“回陛下，臣这些日子，一直在观天象。依臣看，明年……可能还是旱。”

秦夜心里一沉。

“可能？”

“臣不敢妄言。但天象如此，臣只能如实禀报。”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刘监正退下后，秦夜坐在御案后，想了很久。

明年还旱。

那就得接着干。

打井，修塘坝，改种。

一样不能少。

他提起笔，给何东那边写了封信。

信里说，明年可能还旱。打井的事，不能停。修塘坝的事，要抓紧。改种的事，要推广。

他还说，钱的事，不用愁。朕想办法。

信写完了，他封好，交给马公公。

“发出去。”

马公公接过信，应了一声。

秦夜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五月初三，京城落了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空气里带着股泥土的腥气，还有草木的清香。

宫墙上的青砖被雨水洗得发亮，院子里的花也开了，红的白的，热热闹闹的。

秦夜站在乾清宫廊檐下，看着那些花。

马公公从里头出来，手里捧着茶。

“陛下，喝口热茶吧，刚沏的。”

秦夜接过，喝了一口。

茶叶是今年的新茶，江南送来的，带着股清香。

他慢慢喝着，眼睛还看着那些花。

正看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王缺。

他跑进来，脸色不对。

秦夜心里一沉。

“怎么了？”

王缺跪下，声音发颤。

“陛下，北境出事了。”

北境的事，是三千里加急送来的。

信是金元彪写的。

金元彪，北境边军统领。

当年死守孤城，断了一臂，是秦夜亲自带兵救下来的。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秦夜的死忠，一直守在北方边境，守着那片被征服的草原。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陛下：

臣金元彪，叩首泣血以奏。

草原生变。

月初，草原深处忽现一股强敌，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人数多少。

只知他们骑快马，持利刃，来去如风，杀人如麻。

抚慰使团遭袭，十几万人，十不存一。

臣派去救援的五千精骑，全军覆没。

安北王秋水月殿下，及秋风月殿下，下落不明。

臣已尽起北境十万大军，冲入草原，寻找殿下踪迹，搜寻敌踪。

然敌踪飘忽，难以捕捉。

臣麾下将士虽仗火器之利，却屡屡扑空，反被敌偷袭数次，折损数千人。

臣有罪，臣无能，臣愧对陛下。

然臣誓，不找出敌酋，不救回殿下，臣绝不生还。

臣金元彪，泣血再拜。”

秦夜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殿里静得可怕。

马公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王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秦夜把那封信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传旨。”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召集林相、镇国公、苏骁、苏陌、陆炳、金吾凤，即刻来乾清宫议事。”

“是。”

人很快到齐了。

林相、镇国公、苏骁、苏陌、陆炳，还有金吾凤，站在殿下，等着秦夜开口。

金吾凤站在最边上，穿着一身银白的袍子，脸上白净得不像个武将。

他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

秦夜把金元彪的信递给他们。

几个人传看了一遍，脸色都变了。

林相第一个开口。

“陛下，这……”

秦夜抬手止住他。

“都说说吧。怎么回事，怎么办。”

苏骁上前一步。

“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草原被征服数年，一直太平。”

“怎么突然冒出一股强敌？他们从哪来？是谁的人？”

陆炳接话。

“陛下，臣已派人去查，但草原太大，消息传回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秦夜看向金吾凤。

“金吾凤，你怎么看？”

金吾凤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湖水，清冷，透亮。

“陛下，臣只有一句话。”

“说。”

“臣愿领兵，去北境，助家兄一臂之力。”

秦夜看着他，眼底带着诧异。

他还以为金吾凤不会想动镇武卫呢。

“你麾下两万骑兵，一动就是大事。”

金吾凤道：“臣知道，但草原那地方，骑兵才是腿。”

“家兄麾下虽有十万大军，但多是步卒，追不上那些来去如风的敌人。”

“臣的骑兵，能追上。”

“再者，陛下叫臣过来，自然是有意调用镇武卫。”

“如今京城有太子宫卫，镇武卫就...不是那么必要了。”

说罢，金吾凤眼底有些失落。

别看人家太子宫卫只有五千人，真比起来，镇武卫还真比不上人家。

有太子宫卫留在陛下身边，他哪里还需要担心陛下的安危。

闻言，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你准备一下，尽快出发，带多少人，你自己定。”

“臣领旨。”

金吾凤退下后，秦夜看向剩下的人。

“林相，草原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林相摇头。

“暂时没有。臣已让人去查，但需要时间。”

秦夜想了想。

“传旨给金元彪，让他不要蛮干，敌人飘忽，他就稳下来。守住防线，别让人冲进来。”

“等金吾凤到了，再一起行动。”

林相应了一声。

秦夜又看向陆炳。

“陆炳，你派人潜入草原，查那些敌人的底细。”

“他们是谁，从哪来，有多少人，谁是头领。”

“查清楚了，报上来。”

陆炳点头。

“臣遵旨。”

秦夜最后看向苏陌。

“苏陌，北境那边，粮草辎重，够不够？”

苏陌道：“回陛下，北境常年备着三个月的粮，加上这次调拨的，够半年用。”

秦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