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就因为我考上了大学,又紧跟着办了喜事,那帮闲着没事的婶子大叔说话可难听了,”殷鲤像是抱怨,又像是不屑,
“说什么的都有,啧,我才不在意呢!他们啊,就是闲的,见不得别人家有点好事。”
她这话说的轻巧,但就像是精准地戳破了殷建国心头那层被怒火蒙住的窗户纸。
......女儿是这么想的?
道理大家都懂,笑人穷恨人富,殷建国也想不在意,可每次听到,心里都不是滋味。
殷鲤拿起一个空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其实我自己心里门儿清,我能考上,多亏了妈。”
她看向李文悦,李文悦脸色已经和缓下来,论调节情绪的本事,比殷建国强上不少,至少现在不会轻易迁怒殷鲤。
“都是你自己用功,学习这种事,哪里靠得上别人。”李文悦说。
“妈,你忘了?我复习那阵,数学题怎么都理不顺,你还专门托了厂里的会计孙姨,把她家孩子用过的复习资料拿给我的,里头好些解题思路,老师都没讲过,”
殷鲤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太笨了嘛,还有我那哑巴英语,不敢开口,也是你说的,就当唱歌,多听听广播里的讲座,后来你还给我买了那套《英语灵格风》的旧唱片吗?可帮了我大忙了,我这次要拿走的,我现在跟着收音机的FOLLOWME学,感觉顺多了。”
这些事情,殷建国都是不知道的,他侧头看向李文悦。
李文悦已经移开了目光,盛了豆腐汤放到女儿手边。
他从来没想过,后妈确实难当,但李文悦已经做的很好了,默默做的这些事,可都是出自于她的善良,可从来没有跟他要过什么。
“你这孩子,说两句洋文来听听,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进步了。”李文悦心里有再多的不高兴,也为了继女发自内心的真诚觉得舒心。
她可以默默付出,可是付出对象记在心里,她才不会觉得一腔情感打了水漂。
毕竟殷鲤不像是自己儿子,学习方面她就少不得要提点一些,有些对她来说就是很简单的小事情,可继女记下了,这就是知恩图报的人。
殷鲤就大大方方地说了几句,要学外语,就要敢于说,至于口音标准与否,只要不耽误别人理解,自己和他人的沟通就行。
刚才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殷鲤看似随意,实则熨帖的话,涤荡的七零八落。
殷建国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碗里的菜,咸淡适中,白菜软烂,豆腐吸饱了汤汁,肉片薄却香。
两人结婚以来,李文悦的厨艺飞速增长。
殷建国心里不是滋味,舀了一碗汤,放在了李文悦的手边。
吃了饭,殷鲤就陪李文悦说话,其中提到了厉寒庭做生意的事情。
她觉得李文悦的见识广,肯定有更好的建议。
“抓住政策是好啊,不过摆摊终究不稳定,得再考虑考虑,这都是来快钱的,不长久。”虽说现在大家都更青睐稳定的工作,但李文悦觉得只要不违法乱纪,能赚钱就是好的。
不然殷鲤嫁过去做什么,殷建国和她也不会同意。
殷鲤表示明白了,回头得跟厉寒庭谈谈。
她比较庆幸的是,本来以为赵修杰在家,相处起来难免尴尬,可没想到李阿姨说,他已经好多天没回来了,说是单位里的项目忙,干脆住单位了。
“我回头跟他说说,妈,小荷姐她们呢,我都没见着。”除了结婚那段时间,她们上门来送了礼的,其余时间,殷鲤就没见着了。
说到这个,李文悦倒是提醒她:“空了再一起玩吧,小荷她厂子里的事情忙,没空来。”
继女没什么心眼,不知道观念、贫富、工作等的落差,可以让同龄的人,不太能聊到一块。
李文悦自认为是比较现实的,就比如她的儿子,既然出国留学了,就要做顶好的工作,现在的单位是个跳板,以后会有更好的工作,也会和顶好的女孩结婚生子。
继女要上大学了,小荷同她相处多了,难免会有不自在,聊不到一起的时候。
只是这些话,她也没明说,不然人家会觉得,她连自家亲戚都看不上。
见女儿和李文悦每次都很说的上话,其乐融融的,倒是他,多次和李文悦起冲突。
殷建国一边收拾厨房,一边想,他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再看女儿的房间,李文悦可从来没动过,就那么留着,要是真的那么不待见女儿,肯定早就不留房间了。
要知道,现在很多亲生父母,女儿嫁出去了,房间立马就成杂物间了,等女儿回家,就当个客人对待。
这房子是李文悦的,但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当初选择跟李文悦结婚,不就是怕女儿被人笑没妈妈吗?
现在有了,可他又是在做什么?
母女俩在房间里,一会儿大声一会儿小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还笑了起来。
女儿就是这么好,谁跟她相处都是开开心心的。
殷建国是既开心,又欣慰......要不是他那天......也不至于把孩子嫁出去这么早。
但看女儿气色挺好的,但愿自己的这个决定,不是糊涂的吧。
其实殷鲤就是要爸爸看见她和李阿姨相处的好,这样下次发脾气胡思乱想的时候,能想到这一点。
李文悦觉得和继女相处起来越发舒服了,况且她说洋文,也有点儿子那个味道,至少不怯场。
建国这个孩子,倒是一点都不像他的那个黏糊性子。
其实李文悦这些天一直忍着的,自从继女结婚,她以为俩人关系会更亲近,毕竟孩子们都不在身边,哪儿知道殷建国抽风的很,三番两次甩脸色。
不过殷建国里外都是好手,吃了饭洗碗扫地麻利的很,一回家家里就干干净净的。
殷建国就不再看她们,听到有人敲门,就去开门。
一开们就对上门外泪眼朦胧的秦玉梅。
“不、不好意思,文悦不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