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荒山悬崖边
李艳亲昵地牵着程思思站在悬崖边不远处,眉眼间尽是阴鸷狠戾,身后站着一排黑衣男人浑身散发森冷的匪气,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的东西。
“贱骨头,居然还想和你爸告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和你的死妈一个德行!不自量力。今天,我就送你去和她团聚!”李艳尖锐刻薄的声音划破阴冷的空气,字字如淬毒的冰刃,让人不寒而栗。
“臭哑巴,程家的嫡千金以后就是我啦!你的一切我全部都要抢走!”只有十四岁的程思思,稚嫩的脸因嫉妒而变得狰狞扭曲,全然不见往日的半分娇柔模样。
李艳抬起手:“对了,听思思说你偷偷攒钱想给你死去的妈下葬?呵,巧了,我也正有此意,来人!把骨灰扬了!”
听到指令后捧盒子的黑衣男人立刻面无表情地大步向前,在距离女孩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果断打开手中的盒子,手腕猛的一翻,瞬间,一小堆白色的粉末尽数倾泻,随着凌冽的夜风卷起立刻化作漫天雪雾,隐入夜色中再无踪迹。
程思思依偎在李艳身侧,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声音甜腻却冰冷刺骨:“我的好姐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祝你好运哦。”说完母女俩相视一笑,转身扬长而去没入夜色中。
“不,妈妈!不要!!”
颜清也猛地从梦中惊坐起身来,浑身被汗水浸透,喘着粗气,一脸惊魂未定。
这十二年来,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做这个梦了。
窗外晨色未明,一抹忧郁的蓝。
颜青也掀开被子起身披上真丝睡袍,顺手拿起床头柜的烟和火机走到露台,拉开门,秋风的凉意瞬间袭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微颤着指尖点燃香烟猛吸了几口,纤细的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轻吐出白色的烟雾氤氲了素净的面庞,迷离的眼睛眼尾泛着微微的红,望向远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曾经拥有过很令人艳羡的家,母亲是舞蹈家,父亲得以外公扶持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父母恩爱,生活丰衣足食。
而所有的幸福戛然而止在她12岁。
母亲意外得知父亲出轨多年,并育有一私生女程思思,只小颜青也两岁,一时难以接受少年夫妻的背叛,含恨吞药自杀在颜青也的面前,外公因丧女之痛也突发急症病逝,颜青也因此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再次醒来时得了失语症。
而后不久,她的父亲就把李艳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接回了家,从此对她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上心,冷漠纵容着那对母女欺负她。
但好在颜青也自小在音乐方面就有很好的天赋,尤其在作曲编曲方面。
本期盼着偷偷以此兼职多攒些钱,好把寄存在殡仪馆内妈妈的骨灰好好下葬。
不成想,无意间撞见李艳和管家的苟且之事,李艳怕事情败露,便起了杀心。
也许是老天开眼,她跌落进海后被海浪冲刷到了岸上,第二天被好心人发现并送治了医院,这才险些捡回一条命。
经此一劫后,她的失语症竟意外恢复了,于是自此改名换姓,立誓势必有一天杀回来。
这些年,她隐忍蛰伏,一直等待一个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机会。
颜青也哀痛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粉嫩的唇吐出烟雾,抬手把最后一丝星火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进房间。
这时床头柜的手机震了起来。
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来电是助理微微,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颜青也刚接听电话对方迫不及待地先开了口:“青也姐...内个你最近还是不要看新闻了哈,免得影响心情。”
“嗯。”
不用想都知道,热搜前几条肯定都是对家买的黑通告。
“另外,我的好姐姐,公司那边又在催咱们交稿了呜呜呜,真的顶不住啊。”微微忍不住哀怨道。
“知道了。”颜青也闭眼轻揉眉心,语气里尽显疲态。
“药你记得按时吃,不要天天闷在家里,医生说了躁郁症是需要通过健康的生活状态缓解的,实在不行...咱就谈个恋爱!”
“嗯。”颜青也瞥了眼桌上散倒的酒瓶和洒落的药片敷衍地回答。
健康的生活状态?自从三年前她相恋两年的初恋出轨后,她就再也没谈过恋爱,更别说找男人,每次心烦和失眠时就靠酒精勉强度日。
别人的人生是起起落落,她的人生是起落落落落。
“姐我说个事你不要骂我,我和公司那边打包票,你两个月内必有高产。”微微快速说完声音透露着一股子谄媚讨好。
“......”
“我的生死就掌握在你手里了姐,不然许总非‘杀’了我不可,拜托拜托!“颜青也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不用看都能猜到微微一脸磕头作揖的样子。
想起许丹凌厉的眼神,颜青也不禁打了个颤。
毕业后她幸运的得到许丹的赏识签下公司,约定只签歌不签人,好处是日常可以给别人写歌赚外快,坏处显而易见,典型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不过姐,我会补偿你的!我给你定了下午飞边城的机票,我听说那里风景很美,说不定会给你带来一些灵感,你别总闷在家里,人是会发霉的!我等你回来哦,爱你么么哒~”
说完对方没给颜青也任何回绝的机会,果断地挂了电话。
“喂?喂?!”颜青也一屁股坐在床边,烦躁地揉搓头发,神色沉郁。
下一秒。
一条航班信息和酒店地址跃然屏幕上方。
“边城...”颜青也盯着手机缓步走进卫生间自顾地呢喃。
若有所思地解开睡袍,打开花洒,雾气朦胧间也掩饰不住镜子中自己憔悴的面容。
这几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从来不敢懈怠,更别说旅行了。
也好,就当给自己休个假。
火速洗完澡后开始收拾行李。
早秋的边城很美,温度适宜,空气中混着刚下过雨后青草的清香和淡淡的花香,让人身心放松,现在正是旅行的旺季,来往的旅客很多。
颜青也从机场出来后按入住地址叫了网约车。
在她低头等车时,突然一个行色匆匆的身材高大身影与她擦肩相撞,惯性作用下颜青也脚下一个踉跄被迫向后退了几步,一只手及时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扶住,但手中的包却不幸被撞飞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非常抱歉,是我没注意,你有没有事?”
“......”
颜青也弯腰捡起地上的包翻看,掏出破损一角的充电宝,按了一下开关,毫无反应,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冷眼抬头看向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半头的陌生男人,一身简单的米色针织衫裹着紧实的胸肌,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痕迹。对方带着黑色墨镜和口罩看不清五官,但从优越的外形和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个帅哥。
“充电宝摔坏了吗?我赔给你,真的实在抱歉!”男人语气中带着歉意,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算了,旧的了。”颜青也挑挑眉,看了看手中的充电宝,满不在乎的说。
这时叫的车刚好到了,停在两人面前,她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打开车门坐进去。
当车子启动后,颜青也透过后视镜看到男人好像并未着急离开,一直站在原地目视着车子的方向,直到车子行驶出了一段距离后,他突然身体一顿好像想起来了什么,随后慌张地跑进了行航站楼里。
颜青也收回目光,这样的小插曲她并未放在心上,调整好坐姿开始闭目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最后在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面前稳稳地停下来。
这个民宿距离热闹的市区有些距离,门口没有醒目的牌匾,只有一个挂着的小黑板,上面写着“未经预约,谢绝闲客入内”。
颜青也拿好行李下了车,如果不是反复核对门牌号发现没有问题,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她抬手推开虚掩的门走进院里,这个院落很大,不同于普通民宿,更像是完美的艺术品。整体采用徽派建筑的模样,粉墙黛瓦,马头翘角,可见主人品味极高。
“入住?”
就在她欣赏入神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在女人进门时便注意到了她,一头乌黑的波浪卷发被风吹乱了几缕,高挑的身形,身着高级的灰色大衣腰间一系将曼妙身姿勾勒的恰到好处,袖口的同色系狐狸绒低调中透着贵气与疏离。脚踩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鞋,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脆响,步调似猫般慵懒,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让他不禁驻足观望。
颜青也闻声回过头。
男人看着二十几岁的模样,一身休闲服更显身形欣长,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一旁,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嗯,是。”颜青也不确定面前的是客人还是店员,礼貌回复。
待男子慢慢走近后,她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一头黑色微卷碎发干净利落,肤色白皙的看不到瑕疵,薄唇轻抿,骨相优越,唇色殷红,细看一双丹凤眼下有一颗淡淡的泪痣,和乖乖奶狗的外形给人一种强烈反差感,一时颜青也竟被迷住了神。
男人嘴角含笑,微微俯身压下来,眼中满是戏谑:''我的脸,很好看吗?”
男人走近后眸光一滞,眼前的女人柳叶弯眉,巴掌大小的脸,五官精致而立体,一张脸清冷而又透彻,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尤其那双眼睛甚是勾人心魂,气质说不出的港风年代女星的故事感,美的张扬,不易接近。
尤为重要的是,他对眼前这个美人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颜青也看的出神,男人身体猝不及防地向她前倾靠近,两人对视的一瞬,男人的黑眸像浸在夜里的冷星,直直落在她的眼底,颜青也慌忙地避开了视线,红透了脸:“你,你刚才说什么?”不自觉地磕巴了起来。
“我说,请问有预约吗?”男人嘴角弧度更深了些,似乎很满意对方的反应。
“嗯,有。请问老板在哪?”
男人挑挑眉,摊开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我就是”说完顺手接过了颜青也手上的行李箱:“随我来。”
不经意间两人的指尖轻撞,冰凉的温度引起颜青也一阵酥麻从指尖直达心底,眸底那汪平静的湖面泛起微微涟漪。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民宿的主院,颜青也拿出证件递给了对方。
男人看过证件后,眼底有一瞬暗淡,稍纵即逝,“如果她还在......今年也应该28岁了。”
“颜小姐。”留神的颜青也闻声转过头来,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目前其他房间满房,我单独住的那院有空房,可以吗。”清冷的声音,格外好听。
欸?她记得刚才来的路上好像看到好几间空房啊,怎么满房了???
算了,也许都预定出去了吧......
面对一张凌冽英俊的眉眼,颜青也没多想,故作镇定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刻意避开眼神接触:“没事,隔音好就可以,我有时会弹琴怕扰民,其他的,没要求。”
男人轻点头,一副了然模样:“这是密码和您的证件,每日的6-9点是早餐时间,在栖月院,其他时间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这是我的微信。”
说完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将手机放到了她面前。
颜青也扫了眼男人手边透明盒子里的一落名片,给名片不是更方便吗??
颜青也心里疑问,但还是照做了。
好友验证通过后,紧接着对方发来了一串数字和名字。
“裴砚......”颜青也盯着手机对话框,心里默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
“我的手机号码,如果微信不回,打我电话。”裴砚举起手机晃了晃示意了一下。
“嗯,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