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章 我不欠你了(1 / 1)

不觉深秋过半,桂香的满院已到枯藤残枝的景象。

这段时间,颜青也大部分都把自己关在房间内,时常发呆,时常叹气。

躁郁症因情绪不稳而频繁发作,但她却自虐似的没有吃药。

睡眠能力好像完全被进化,情绪高涨时,没日没夜的创作,编曲。

而后又自我否定的全部推翻几天的心血,再全部清除,就好像在故意折磨着自己,用这种方式减轻内心的煎熬和痛苦。

裴砚确实做到了没再打扰她,也没再出现过,仿佛消失了一样。

多日的精力消耗让颜青也倍感疲惫,决定出门吹吹风。

颜青也漫无目的的走在闹市街上,只是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恰巧又再次走到了上一次遇到流氓的酒吧,便走了进去。

刚进门,酒吧老板一眼就认出了颜青也,一溜小跑迎了上来“哎呀,颜小姐,您来啦,快快,小刘给颜小姐上份果盘和小食,挂我账上。”还热情的带她坐到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上。

两人坐下后闲聊了起来:“颜小姐上次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受惊吓了。”

“没什么,我也很不好意思,给您店里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老板一脸堆笑说道“哎呀颜小姐您客气了,裴老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说完心里一阵恶寒,脑子里想到裴砚那双阴冷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战,谁敢跟他做朋友啊。

上次颜青也出事后,他店里莫名来了一堆黑衣人,气势汹汹,为首的便是裴砚的助手,路途。

他这才知道自己差点惹了多大的麻烦,但好在对方并没有为难他,只是警告以后颜青也再来喝酒,周边不许有任何男性,一旦发现,他这辈子别想在边城混下去。

“裴老板?你是说...裴砚?”

颜青也握着手中的杯子出了神。

“对啊,颜小姐,你知道吗,上次调戏你的那个混蛋,被仇家找上门打了一顿。听说两个胳膊粉碎性骨折,大腿骨被踢断,二弟被生插一刀废了,最后被扔进监狱判了七年,这还不要紧,最要命的是,他的那个房间全是男同。”

酒吧老板说完不禁汗毛竖起,这是上次路途带人来时,讲给他听的,如果办不到,说他会是一样的下场。

“啊?!这么严重,那仇家是谁啊?也被抓进去了吗?”颜青也一脸疑惑。

“不,不知道。”

酒吧老板一脸心虚否定,看着她不知情的样子,说明当事人没打算让她知道,多年的人情世故经验告诉他,自己多嘴就是自寻死路。

“老板有人找。”

“哎,来啦!颜小姐你慢用,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说完老板如释重负地走了,留下颜青也独自失神。

这时台上的驻唱歌手,歌声缓缓响起,是陈奕迅的《爱情转移》。

深情悠扬的嗓音将她拉入了时间的长河里。

当年在初恋穷追不舍下,她才为之动容,相恋的两年里说喜欢,不如说是习惯。

即使捉到对方出轨,她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对那些刺耳的话而感到不适。

而这一切在遇到裴砚后,统统不作数了。

她会不自觉地点开他们的对话框,好奇他在做什么,他的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话都能撩拨起沉寂多年的心。

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心动纠葛,冷上几天也就淡了,可这十几天却度日如年,情愫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破土的藤曼肆意疯长。

烦闷之下,颜青也多喝了几杯,脸颊微微泛起酡红,直到饮下最后一口,台上的歌声也刚好结束。

颜青也收回思绪,起身走上台和歌手简单示意后,接过麦克风。

“接下来这首歌《传奇》,送给大家。”

她开口,声音清透又纯粹像是江南春水,缓缓流淌进人心。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每一句歌词仿佛都是在唱给心里的那个人。

一曲结束,酒吧里响起热烈的掌声,颜青也礼貌致谢,潇洒走下台,决定去找裴砚说清楚。

她这辈子过得够苦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并且自己也喜欢的人,是她苦涩的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礼物。

即使这份美好短暂且稍纵即逝,她也不想错过,哪怕只是拥有一瞬,也足够。

走到酒吧门口时,她却被安保礼貌拦了下来。

“颜小姐,裴老板有请。”

“裴老板?裴砚在这?”颜青也神色一怔,有点惊讶。

“是的,请随我来。”安保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正好,不用再跑一趟,借此机会可以和裴砚解释清楚了。

颜青也的步伐有些轻飘,心情非常雀跃一路跟着安保上了二楼。

裴砚刚到不久,就听酒吧老板说颜青也在这,他来到二楼栏杆处俯瞰,楼下的情况尽览无余,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度的颜青也,多日不见,她消瘦了很多,感觉风一吹就会摔倒。

这些天他把自己丢在公司拼命的工作,不敢停下一刻,只想忘掉她。

只要一停下,那句“谁都可以,就你不行”的话语就反复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将他多年的骄傲狠狠碾碎,只剩蚀骨的挫败。

天下的女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他发誓不再纠缠她。

可再看到她单只孤影的样子,还是会心脏骤然抽痛。

方才听见她的歌声,那颗心依旧不受控制地为她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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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青也跟着安保上了二楼,最后停在一间包厢外。

“您请。”安保示意后转身离开了。

颜青也点头致谢后,推开门。

包厢内灯光昏暗,有几个男人倚坐在沙发上,身边拥着女伴,裴砚坐在主位上,唯独他身旁空无一人。

颜青也暗自欣喜,松了一口气。

裴砚双臂随意展开,向后倚靠在真皮沙发里,修长的双腿微微分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往日温顺的发丝被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不羁又禁欲,目光沉沉落在门口的她身上,幽深的黑眸读不懂他的情绪。

多日不见,裴砚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颜青也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裴砚左边的周睿先开口调笑:“呦,这不是刚才献唱的美娇娘吗?怎么走来这儿了?是迷路了?还是专门找哪个哥哥啊?”

“周总你还真别说,这小美人长得是真够劲儿,跟怀里这些莺莺燕燕一比,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了,你说是不是啊。”右边的男人立刻附和。

说完还在身侧美女的大腿跟处不怀好意的摸了一把。

“哎呀~杜总,你坏。”

号称周总的人左侧男人眼珠一转,兴致盎然的撺掇:“正好喝酒没意思,我说要不咱们赌一把!就赌小美人看她找谁,最后会跟谁走!赌一辆兰博基尼,怎么样!”

“行啊!成交!”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致高涨,全然把颜青也当作一件可把玩的物件,随意下注。

而自始自终,裴砚全程沉默,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只是冷眼看着。

颜青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刺耳的浑话让她再也忍不住出声,眼神直直地望着他,声音发颤:“裴砚。”

“我草,果然是找裴总的,要我说美人儿,你也不能光看外表不是,不试试怎么知道谁适合你呢。”

“我赞同江总说法,美人儿,哥哥给你二十万,今晚跟哥哥走怎么样。”

“我出二十五万!”

颜青也听着他们语言轻薄的话,心头最后的一点期待瞬间冷透。

“好了。”

良久,裴砚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打断了这场荒唐的闹剧,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颜小姐,别来无恙啊。”语气尽显疏离。

十几天未见,这是裴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你找我来,什么事。”

颜青也醉意未消,声音有些绵软慵懒,裴砚深眸轻晃,看着眼前脸色绯红,眉眼间依稀可见憔悴的女人,嘴角勾起毫无温度的笑。

这十几天无论开会,工作,应酬他无数次点开对话框,都没等来她的一个消息。

反而偶遇上这个女人出来喝酒,唱歌?他裴砚真是真心喂了狗了。

裴砚怒火中烧,却面不改色地拿起桌前的酒杯,修长的指腹摩挲着杯沿,轻轻晃动,黄色的液体滑出完美的弧度,眼神冷淡,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找你清债。”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我是生意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警局的事情加上救你的一条命,颜小姐不会就想这么算了吧?”

“所以呢。”颜青也脊背绷的笔直,静静地站在微弱的灯光下,像一株从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带刺红玫瑰,刺痛了他的眼睛,有一瞬的出神。

“喝完这一瓶,或者,在场的男人,随便挑一个带走,当然为了公平起见,我也算在内。”裴砚眉骨为不可察的微抬一下,怕她听不清,还特意放缓了语速。

男人们听到后,隐隐响起一阵猥琐的窃笑,眼里放着光,好似要把颜青也吞入腹中。

裴砚站起身,拿起桌上几乎满瓶的麦卡伦,缓缓向颜青也走近,在只有一臂的距离停下来。

“颜小姐不是想要男人吗?正好,机会就在这,既能得到钱又能满足需求,何乐而不为呢?”

颜青也紧蹙眉头,不可置信这些话居然是从裴砚口中说出来的,眼前的男人就像换了一副模样。

这时,门口响动,一个女人推门而入,声线甜美:“阿砚哥!真的是你欸!”

女人穿着一身香奈儿高定套装蹦蹦跳跳地进来,亲昵的一把环住裴砚的胳膊,轻微晃动:“阿砚哥,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最近忙。”裴砚并没有推开女人,任由其摆弄。

“欸,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

“......我的...客人。”裴砚停顿了一瞬,语气平淡。

客人......颜青也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自嘲的轻笑了一下,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满屋子的荒唐好像在嘲讽着她刚才的想法是有多么天真,多么傻、批。

裴砚既然没有推开对方,说明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也是,他裴砚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会痴情到一直为她停留,颜青也苦笑,是她太高估自己了。

她被裴砚投来玩味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死死咬住下唇,垂下眸,深吸了一口气。

“是不是我喝完这一瓶,我们就两清。”

“什么?阿砚哥,你怎么这么坏!让漂亮姐姐喝完这一瓶烈酒可是要出人命的。”女人微蹙秀眉,软糯的语调刺激着颜青也的神经。

“乖,知道我们小柔最善良了,先去玩吧,有时间再去看你。”裴砚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那......好吧。”女人看眼前的场面,识趣地转身恋恋不舍的走了。

颜青也冷漠地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

包厢内又恢复了一片暴风雨前的宁静。

裴砚身后的一行人仿佛看了一场精彩刺激的好戏,一个个一脸八卦,暗自地互相使眼色。

几个老总毕竟是这么多年在商场如战场的地方一路血拼厮杀下来的,很快就意识到,眼前这个艳丽的女人与裴砚的关系绝非一般。

识的时务地都安静地闭上了嘴,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毕竟得罪了裴砚,谁都没好果子吃。

“你还没回答我。”颜青也倔强的仰起头,鼻尖泛酸,迷离的眼神迎上深不见底的黑眸。

裴砚一向冷静,更不会纠缠不清,可看到颜青也眼尾泛红,倔强的不让眼角的泪水滑落的模样,大脑空了半秒,心口一阵闷痛。

“......”

下一秒,颜青也毫不犹豫的拿过他手中的酒瓶,仰起头,大口大口地灌入口中,即使她酒量还算不错,但高浓度的烈酒加上刚刚已经喝了很多,导致胃里一阵翻滚,辛辣感滑过喉咙,呛得她眼圈通红,像晨雾中沾染露水的野玫瑰,透出楚楚可怜的脆弱。

胃里传来阵阵灼烧的刺痛感,让她不得不停下来,弯下腰剧烈猛咳起来,酒水和泪水顺着白嫩的脸滑落,悄然无息地砸落在地板上,再无踪迹。

她胡乱的抹了把脸,口红不小心被蹭花了妆,晕染出唇边,显得格外惹人怜爱,脸颊的肌肤嫣红,湿润的眼神尽是迷蒙,手中的酒瓶已喝掉了一半,刚要再次举起酒瓶一饮而尽时。

“够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厉声叫停。

裴砚一双深邃难测的眼眸锐利无比的凝视着眼前的女人,眼中的火光能将人瞬间吞噬,化为灰烬。

她宁愿把自己喝到胃穿孔,都不肯把他带走。

“颜青也,你够狠。”他语气轻飘飘的,整张脸藏在黑暗里,但身上却隐隐散发着阴冷暴戾的气息。

“裴砚,我不欠你了......”颜青也抬起那双勾人心魄,迷离的眼睛,仔细看脸上还沾满泪痕,而后身体一软,向下滑落,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