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片刻,李然觉得还是得回去。
不过得先再捡一些蛇胆石,再回去。
李然没有犹豫,慢慢地朝着小溪走去。
越靠近溪边,那股腥甜味越浓。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而就在李然接近小溪时,却看见前方竟然飘着很多蓝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悬浮在半空,幽幽地跳动着。
忽高忽低,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就像是鬼火……
李然吞了吞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这是幻觉……
李然缓缓向小溪边走去。
脚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而随着李然靠近小溪,这才看清——
小溪周围躺着数不清的尸体!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而其中的一具尸体,就是今天打算赶走自己的汉子!
那张黝黑的脸此刻惨白,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其恐怖的事。
蓝色的火焰照在他们脸上。
幽幽的火光在他们惨白的皮肤上跳动,明暗交错。
李然这才得以看清——此刻他们七窍流血。
暗红色的血痕从眼角、鼻孔、嘴角、耳孔里蜿蜒而下,已经干涸成黑色。
脸上满是恐惧,肌肉僵硬,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
当目光来到小溪,这才发现,白天还清澈见底的小溪。
此刻里面流淌着的,已经完全成了鲜血!
暗红的液体缓缓流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偶尔有气泡冒上来。
“啵”的一声破裂,散发更浓的腥臭。
李然不由得呼吸加速,胸口剧烈起伏。
肺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喘不上气。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景?
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但是李然吞了吞口水,心里疯狂告诉自己。
这都是幻觉……
这都是幻觉……
这都是幻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那些尸体还在,血溪还在,鬼火还在。
但李然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开步子。
他跨过一具尸体,又跨过一具。
脚底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也不敢低头看。
吞了吞口水,在小溪边开始捡蛇胆石。
他的手在发抖,但还是蹲下来,在血溪边的乱石堆里摸索。
石头冰凉,有些沾着黏腻的液体。
他一块块捡起,放进背篓。
很快,在月光下李然再次捡了半背篓,大概五六十个,而且品质都上佳。
有的微微透明,泛着温润的光,在血红的溪水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只不过没有找到金色的蛇胆石。
李然便打算回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放在了李然肩上……
那只手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的冰冷女声,轻飘飘的。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边。
李然并没有立即转头,而是装作没有听见,自己背着背篓往家里走去。
他脚步平稳,甚至不敢加快,生怕露出破绽。
“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身后继续传来声音,这次近了些,几乎是贴在后脑勺。
一股寒气喷在脖颈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李然依旧假装听不见,继续走。
心里一直默念。
这都是幻觉。
这都是幻觉。
脚步不停,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
果然,没一会儿身后的声音就消失了。
那股阴冷的感觉也渐渐淡去。
李然也就这么一直往陈平安家里走去。
他要把这些石子直接放在陈平安家里,这样明天稚圭就可以自己来取。
很快,李然来到陈平安家。
还在院子外面,李然就看见陈平安家里竟然有灯火!
昏黄的光从破旧的窗纸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李然心里有点兴奋,陈平安回来了吗?
李然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并没有着急开门。
他先趴在门口听了听,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发现里面竟然有男人的呼噜声。
鼾声很响,一下一下的,睡得正沉。
李然顿时眼睛一亮。
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陈平安你可算——”
刚进来李然就是一愣。
昏黄的油灯下,床上躺着的竟然是一个穿着精致的公子哥。
那身锦缎衣裳在简陋的屋里格外扎眼。
脚上的靴子都没脱,歪在床上。
而这个公子哥李然昨晚见过,这不就是宋添柴吗?
他怎么会在陈平安的房间?
而李然这一脚也直接把宋添柴给吵醒了。
鼾声停了,他迷迷糊糊地翻身,揉着眼睛。
“嗯?谁啊?李槐?”
宋添柴起身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看见李然,眼睛就是一亮。
那双眼睛里带着急切,睡意全消。
“李槐!你看见我家稚圭去哪儿了吗?我今天一天都没看见她。”
李然看着宋添柴的神情,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那笑容憋得辛苦,嘴角直抽。
这货怕是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吧?
他养着的丫鬟,结果被自己摘了桃子。
那大桃子……
真水嫩啊……
啧啧啧……
大冤种啊!大冤种啊!
“李槐,你一直盯着我头顶做什么?”宋添柴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噗嗤……没什么……”
李然捂住嘴一笑,赶紧掩饰。
“我问你有没有看见稚圭?我今天晚上回来找她,发现到处都没找到她,然后我在陈平安屋子里闻到了她的气味,然后莫名其妙就好困,我就在陈平安家睡着了。”
李然听见这话都快要忍不住脸红了。
耳根子发烫。
要是让宋添柴知道,自己就是在陈平安床上和他的丫鬟亲热的……
他会不会马上把自己刀了?
李然压下心中的笑意。稚圭现在一定是躲在哪儿吸收蛇胆石的能量去了。
刚想开口说没有看见,但是眼珠子转了转道:
“看见了呀!稚圭她今天下午去我家了,找我娘来着。”
宋添柴皱了皱眉,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去你家?去你家做什么?”
“我哪儿知道?说不定是找我娘学骂人的技巧呢?”
听见这话的宋添柴沉思片刻,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点点头,但眉头没松开。
“那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走吧,看你这么担心你的小丫鬟,我就带你去找她吧!”
“行,你带我去。”
说罢,宋添柴便跟着李然向外走去。
李然还不忘把蛇胆石都倒在陈平安床上。
哗啦啦,各色石头堆成一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光。
走在路上。
“不过,李槐,这么晚了你来陈平安家里做什么?”
李然听后,面露为难之色。
他低下头,又抬起,眼神闪烁。
“唉……你既然这么问了……本来稚圭不让我给你讲的。”
李然看着宋添柴,面露羡慕之色,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稚圭说她一个人走夜路害怕,所以让我来找你去接她。”
宋添柴听了李然这句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极其开心的姨妈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嘿嘿……嘿嘿……”
“嘿嘿……稚圭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