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7章 东西您收着就好,别用(1 / 1)

次日清晨,宋棠之换上朝服进宫。

天色还未大亮,府里的下人已经忙活起来,红绸子又添了几匹,挂在二门的廊柱上,喜气腾腾。

他从暖阁门口经过,脚步顿了一瞬。

帘子垂着,屋里没有动静。

他收回视线,大步走了。

早朝很快散了,百官鱼贯而出,宋棠之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便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

“宋世子,陛下宣您去御书房。”

他回过头,一个小太监弓着腰站在台阶下笑。

“陛下说有要事相商。”

宋棠之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知道了。”

御书房在偏殿深处,穿过两道回廊才能到。

宋棠之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冠,抬手叩门,“进来。”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笑。

“棠之来了,坐。”

宋棠之躬身行礼,“臣叩见陛下。”

“免了免了,自家人,不必多礼。”

皇帝放下笔,“听说你和沈家姑娘的婚期快到了?”

“回陛下,还有六日。”

“好事啊。”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沈家姑娘知书达理,配你正好。”

宋棠之垂着眼,没有接话。

皇帝喝了一口茶,忽然话锋一转。

“昨日太后寿宴上的事,您费心了。”

宋棠之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那幅画毁得可惜,不过好在查清了,不是修画人的过错。”

皇帝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当着满朝文武替那个司家的丫头说话,朕倒是有些意外。”

宋棠之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眼里处变不惊。

“司遥是镇国公府送进宫修画的人,画若出了事,镇国公府难辞其咎。臣替她说话,不过是为了府里的体面。”

“体面?”皇帝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朕记得,五年前司诚通敌叛国,你父亲在朝堂上请旨抄家,你亲自带人去的。”

“那时候你恨不得把司家满门抄斩,如今怎么又护起司家的人来了?”

“不过司家这个姑娘与你倒是有情谊的,实在喜欢收进房中便是。”

宋棠之的喉结滚了一下,眼底闪过冷意,他压下心中的翻涌,平静回复。

“司家之人不配。陛下,臣对司家的恨,五年来不曾减过半分。”

“臣留她一命,不是为了放过她。”

“她父兄害死了臣的兄长,这笔账,臣要她一辈子来还。”

“死了太便宜她,活着才能让她日日夜夜记着司家欠宋家的血债。”、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

宋棠之没有躲,迎着那道目光,眼底的恨意半点不掺假。

半晌,皇帝笑了,“你倒是记仇。”

他重新坐回案后,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不过也好,司诚当年贪墨粮草,导致前线断粮七日,你大哥就是那时候没的。”

“这笔账,确实该算在司家头上。”

宋棠之的手指在袖中一根根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陛下说的是。”

“臣不会忘。”

皇帝没再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大婚在即,朕也该备一份贺礼。”

他抬手招了招,门外的太监立刻捧着一只红木匣子进来。

“这是内务府新进的两匹蜀锦,还有一盒御赐的伤药,你拿回去,给府里的人用。”

宋棠之看着那只匣子,心口猛地一沉。

府里的人……只能是司遥。

他心下一凛,面上确实接过赏赐,“臣谢主隆恩。”

“起来吧。”

“朕还有折子要批,你退下吧。”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人自然没有留下的必要。

宋棠之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走出宫殿,他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爷……”

宋棠之没说话,把伤药塞进他怀里,眼底压着一股阴沉的狠意。

“拿回去,但别让司遥碰。”

“还有,从今天起,暖阁周围再加两个人,盯紧了,别让御前的人靠近。”

林风应下。

“爷,沈家那边又送了一批嫁妆过来,说是明日要进府商议婚礼流程。”

宋棠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了。”

他掀帘上车,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国公府驶去。

窗外的街声嘈杂,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宋棠之睁开眼,看着帘缝外晃过的街景。

还有六天。

六天之后,他娶沈落雁,司遥离府。

到那时候,她会去哪儿?

会不会恨他?

会不会……再也不回头?

马车拐进巷子,停在府门口。

宋棠之掀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挂满红绸子的大门。

刺眼得很。

暖阁内,司遥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在衣服内侧缝一只布袋。

绿意在旁边帮她理线头,“姑娘,您缝这个做什么?藏银两吗?”

绿意挠了挠脑袋,把银两藏在胸前?可这也太明显了吧。

司遥瞥了眼绿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姑娘,我就不能藏个银票?”

绿意哦哦两声,反应过来,羞涩笑了笑。

司遥轻笑,眼底确实闪过沉重,她是用来藏丝帛的,她思来想去,东西放在她贴身地方才是最保险。

司遥低着头,一针一线缝得仔细。

趁绿意不注意,她把那片叠好的旧丝帛装进缝好的布袋里。

窗外传来脚步声。

绿意探头看了一眼,“姑娘,是林侍卫。”

司遥放下针线,起身走到门口。

林风站在院门外,手里还拿着伤药。

“司姑娘。”

“这是陛下赏赐的东西,世子爷让我送来给您。”

司遥看着那只药膏,眉心微微拧起。

“陛下赏的?”

“是。”

林风把东西递给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姑娘,这东西您收着就好,别用。”

司遥的瞳孔微微一缩,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多谢林侍卫。”

她在这座府里待了五年,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赏赐。

如今皇帝突然赏她东西,还是在太和殿事发之后。

他在盯着她。

盯着她,也盯着宋棠之。

司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风的脚步声还没走远,院门外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绿意正低头收拾针线,忽然抬起头,脸色变了。

“姑娘,是……是杜夫人身边的周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