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5章 你凭啥觉得一笔勾销(1 / 1)

满堂的朝廷权贵听见“私造兵器”、“暗通北境”这八个字,各个变了脸色。

这种诛九族的死罪,谁沾上谁死。

刚才还满嘴道贺的宾客,此刻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出镇国公府。

沈老太爷被几个小辈搀扶着,浑身哆嗦,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带头往外走,立刻引发了连片反应。

不多时,喜堂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杜夫人坐在高堂之上,忽然心痛如绞,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去。

周嬷嬷吓得尖叫出声。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快叫大夫!”

几个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上去掐人中,乱作一团。

宋棠之连头都没回,抱起愣住的司遥往外走。

沈落雁跌坐在地上,凤冠掉在一旁,头发散乱。

她看着宋棠之抱着司遥从她面前走过,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棠之哥哥!”她凄厉地喊了一声。

宋棠之停都没停,径直走出了喜堂,把沈落雁的哭喊抛在身后。

夜风卷起他大红喜服的下摆。

他抱着她穿过回廊,一直走到正院。

这里原本是为今夜新婚准备的新房。

宋棠之一脚踹开主卧的房门,把司遥抱进去。

“封锁正院。”宋棠之的声音透着冷硬,“没有我的命令,连只飞鸟都不准放进来。”

“是!”

房门在身后合上。

屋内红烛摇曳,大红的喜字贴在拔步床头,刺眼极了。

桌上摆着交杯酒和桂圆花生。

宋棠之把司遥放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上。

司遥立刻往床角缩去。

她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警惕地盯着他。

宋棠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叠沾着干涸血迹的纸,放在她的跟前。

“你要的交代,我给你了。”

“你自己看。”

司遥拿起那几张纸,开始细细查看。

那是几份画押的供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五年前沈家如何拦截了发往燕关的粮草调拨单。

如何伪造了司诚通敌的行军图。

又如何将这一切罪名栽赃给司家。

供词底下,按着几个鲜红的手印。

还有一枚沈家暗卫统领的私印。

司遥看着那些字,视线一点点模糊。

原来她父亲背了五年的骂名,她司家满门被抄斩,她母亲下落不明,竟然有沈家的功劳。

宋棠之蹲在床边看她,声音低哑,“我查清楚了。”

“当年扣押粮草的不是你父亲,是沈家。”

“是沈家想夺你父亲的首辅之权,借北蛮的手除掉我大哥,再把罪名推给司家。”

“司家没有通敌。”

“你也不是罪臣之女。”

他说出这几句话,眼眶发红。

他看着司遥单薄的背影,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司遥。”

“我答应过给你一个交代。”

“沈家完了,你父兄的冤屈洗清了。”

“以后在这座府里,没有人敢再拿你当罪奴看。”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衣料,司遥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让人心惊的嘲弄。

她抬眼看着宋棠之,眼底是死水般的平静。

“冤屈洗清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问他。

“世子爷觉得,这就洗清了?”

宋棠之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

“沈家私造兵器、伪造粮草文书的铁证都在这里。”

“明日一早我就会上奏皇上,要求重审旧案。”

“司诚会被追封,司家的牌位可以重新请进祠堂。”

“你还要怎样?”

司遥往里挪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我还要怎样?”

她看着手中的供词,闪过轻蔑的笑。

“宋棠之,你是不是觉得,你拿到了这几张废纸,你就是司家的恩人?”

“你是不是觉得,你今晚在喜堂上丢下沈落雁,把我抱进这个正房里,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

宋棠之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没让你感恩戴德。”

“我只是告诉你,你没必要再想着跑。”

“你的罪籍我会想办法消掉。”

司遥摇了摇头,“我不稀罕。”

宋棠之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稀罕你的施舍,也不稀罕你给的清白。”

司遥仰起头,眼眶终于红了,但眼泪被她死死逼在眼眶里。

“宋棠之,你既然查到了粮草文书是沈家伪造的,那你查没查过,我父亲当年为什么要认罪?”

宋棠之眸底闪过一丝暗色,她知道了什么?

他并不打算让司遥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宫里那位,对于她来说,沈家就是最好的凶手。

“为什么这么说?”宋棠之紧紧盯着她。

司遥看着他反应,以为他完全不知,只觉得荒谬。

“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五年前那场案子,仅仅是沈家在只手遮天?”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没有人默许,沈家有那么大的胆子扣下前线的救命粮草?”

“如果没有人点头,沈家能轻而易举地伪造出首辅通敌的铁证?”

“住口。”

宋棠之抓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警告她。

“这种话你也敢说,你不要命了!”

司遥却笑了,“我连死都不怕,我还怕说实话?”

她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说给她交代的男人,满心都是悲凉。

“宋棠之,五年前我司家被抄家的时候,你带着人踢开我相府的大门。”

“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父亲是卖国贼。”

“你亲手把枷锁套在我的脖子上,把我送进刑部大牢。”

“这五年,我在你府里端茶倒水,被你随便发卖的奴仆践踏。”

她每说一句,宋棠之的愧色就多一分。

“司遥……”

他想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

司遥的声音拔高,带着彻骨的恨意。

“你今天查出沈家是凶手,你觉得你委屈了?”

“你觉得你也是受害者,你大哥也死了,你只是被蒙蔽了双眼?”

她指着桌上的供词,“那这是什么?”

“这是你用来感动你自己的东西!”

“你拿着它来告诉我,你为我翻案了。”

“你凭什么以为,我司家满门的血债,几张轻飘飘的纸就能抹平?”

“你凭什么以为,你这五年来加注在我身上的折磨,一句误会就能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