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8章 我凭什么放你走(1 / 1)

司遥没有抬头。

她将裹在身上的喜服外袍拢了拢,遮住脖颈上那些惨烈的青紫痕迹。

“奴婢不敢脏了夫人的眼。”

“你已经脏了镇国公府的门楣了!”杜夫人猛地拔高了音量。

她指着司遥的鼻子,气得手指发颤。

“棠之为了你,把沈家得罪了个干净。”

“他连堂都不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你抱进这间正房。”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走?”

杜夫人往旁边走了两步,在桌旁的圆凳上坐下。

周嬷嬷赶紧上前替她顺气。

杜夫人盯着司遥的头顶。

“我凭什么放你走?”

“你把棠之迷得神魂颠倒,让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我把你放出去,他转头就能把京城翻过来找你。”

“倒不如我今天就让人一碗哑药灌下去,再拿根白绫勒死你。”

“对外就说你暴毙了。”

“一了百了。”

杜夫人的话音落下,屋里的几个婆子立刻上前一步。

只等主母一声令下,她们就能把这个瘦弱的女人按死在地上。

司遥跪在地上,没有求饶,而是抬起头直视着杜夫人的眼睛。

“夫人要是杀了我,世子爷会恨您一辈子。”

杜夫人冷眼看着她,“我是他亲娘,他还能为了一个罪奴杀了我?”

“他不会杀您。”司遥语气平静。

“但他会为了查清我的死因,把镇国公府闹得鸡犬不宁。”

司遥看着杜夫人渐渐变了的脸色,继续往下说。

“夫人,死人是没有错的。”

“我若是死了,在他心里,我就是那个清清白白,被他逼死的司家嫡女。”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

杜夫人的手猛地攥紧了帕子。

她知道司遥说得对。

自己那个儿子,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性子。

他认定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要是司遥真死在这间屋子里,宋棠之绝对能干出把整个镇国公府掀翻的事来。

“那又如何?”杜夫人咬着牙。

“只要你死了,他迟早会忘了你。”

司遥摇了摇头,“夫人,您真的觉得,他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吗?”

司遥从袖子里抽出昨夜宋棠之留下的那叠供词。

她将供词双手递到半空,“这是世子爷昨夜给我的交代。”

周嬷嬷走上前,接过供词,递到杜夫人手里。

杜夫人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世子爷为了我,连夜抄了沈家的别庄。”

司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杜夫人的心坎上。

“他告诉我,沈家是当年害死宋家军的主谋。”

“他说他要上奏皇上,要求重审旧案,为司家翻案。”

杜夫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纸。

各位都是聪明人,沈家算什么东西。

没有宫里那位点头,沈家敢扣押前线的粮草?

没有那位默许,沈家能轻而易举地把通敌的罪名扣在当朝首辅的头上?

宋棠之查到了沈家,已经是踩在刀刃上了。

如果他再为了司遥去翻案,去逼问皇上要一个真相。

那就是在逼皇上杀人灭口。

整个镇国公府都会给他陪葬。

司遥看着杜夫人的眼睛。

“夫人,您比我更清楚这背后的利害。”

“世子爷现在觉得亏欠了我,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您今天若杀了我,他明天就能拿着这份供词去敲登闻鼓。”

“您想看他为了一个罪奴,把整个镇国公府送上断头台吗?”

杜夫人闭上眼睛,压抑着心中的滔天骇浪。

她输了。

她可以不在乎司遥的命,但她不能不在乎她儿子的命,更不能拿镇国公府百年的基业去赌。

“你要什么?”杜夫人睁开眼,声音沙哑。

“我要我的卖身契。”司遥干脆利落地开口。

“还有绿意。”

“我要带她一起走。”

杜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

“一个丫鬟而已,带走就带走。”

“但你拿什么保证,你走了之后,棠之不会去找到你?”

司遥垂下眼,“夫人只要把卖身契给我。”

“剩下的事,奴婢自己会做。”

“我会让他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会让他觉得我恶心,再也不想提起我的名字。”

杜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上面有司遥的指印和官府的红戳。

那是她做奴五年的枷锁。

杜夫人将卖身契扔在地上。

轻飘飘的纸落在司遥的膝盖前。

“你最好说到做到。”

司遥看着落在膝盖前的那张泛黄的纸。

那上面有她的指印。

五年了。

她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捡起来,贴在胸口。

杜夫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答应我的事,最好说到做到。”

“若你再敢出现在棠之面前,我定会亲手扒了你的皮。”

司遥仰起头,“夫人放心。”

“奴婢这辈子,就算饿死街头,也绝不踏入京城半步。”

杜夫人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一个粗使丫鬟。

“脱。”

那个丫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脚麻利地解开身上的外衣。

杜夫人指着地上的衣服,“换上。”

司遥没有犹豫。

她解开裹在身上的大红喜服。

喜服滑落,露出里面被撕裂的粗布里衣,以及脖颈、锁骨上大片刺目的青紫痕迹。

屋里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杜夫人别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暗芒。

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司遥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丫鬟服饰,一件件穿在身上。

杜夫人转身往外走,“低着头,跟紧了。”

司遥垂下头,混在几个婆子和丫鬟中间,跟着杜夫人走出了主卧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冷风吹在脸上,司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走到正院门口,门外那两排黑衣死士齐刷刷地转过头。

为首的死士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夫人。”他锐利的目光在几个下人身上扫过。

“还容请属下检查下,核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