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跟着周小宝，爬上了前面那辆卡车的车厢。
车厢里两边铺了几层草席，两排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堆着几个药箱。
周小宝特意挨着林卫东坐了下来。
卡车发动，车子缓缓离开了协和医院。
“林同志，这次义诊，去的不是城边上那几个村子。”周小宝侧过头，跟林卫东说道。
“不是周边村子？”林卫东有些意外。
“名义上写的是四九城周边，实际上得往西北走，最远的一个点，离城区一百三十多里地。”
一百三十多里，那可不近。
“那些地方偏僻，缺医少药，老百姓有病全靠扛。”
周小宝接着道，“这次带的药品和器械，够用一个礼拜的。咱们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两到三个村子，你跟我一组。”
林卫东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周队长，王院长安排我跟你一组，是不是也是他的意思？”
周小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倒是直接。没错，王院长专门交代的，说你的针灸和方剂功底扎实，让我多跟你切磋。”
林卫东看了一眼周小宝，问出了心里一直好奇的事。
“周队长，我有个事想问一下。”
“你问。”
“刚才那些医生，见了你跟见了阎王似的，你在协和是什么职务？”
周小宝被“阎王”这个词逗乐了，拍着大腿笑了好几秒。
“什么职务不职务的，我就是王院长带出来的学生，跟了他十二年了。”
嘶！
林卫东恍然大悟，原来是王老的亲传弟子，怪不得这些人怕他怕成这样。
在协和，王老就是塔尖上的人物，他的亲传弟子，谁敢不给面子？
更何况，能被王老带在身边十二年的人，本身的医术和能力，绝对不会差。
“十二年……”林卫东感慨了一声。
“从二十三岁跟到现在。”
周小宝的语气平淡，眼底闪过一丝骄傲，苦笑道，“师父的脾气你也见过了，能跟他十二年不被赶走的，就我一个。”
林卫东想起王老那天喝醉后的样子，不禁笑了。
“王老的脾气，确实不好伺候。”
“那可不。”
周小宝激动道，“不过师父这回对你，可是破了例了。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主动给外面的人争取过义诊名额。”
林卫东没有接话。他明白，王老这是对他特殊照顾。
光是下乡义诊的名额，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得来的。
正如刚才那个赵医生说的，有很多有能力的医生，因为没有关系，想要得到这个名额，比登天还难。
别小看义诊这个机会，这对以后升职大有好处。
升职加薪，很多地方都会看你有没有下乡的履历。
王老的用意，他心里清楚。
车子一路颠簸，一时半会还到不了，众人也在这种颠簸中，渐渐闭上了眼睛养神。
这时周小宝掏出一份名单，递给林卫东。
“这是咱们组负责的三个村子，最近的一个叫石桥村，最远的叫黄土沟。你先看看情况，到了地方我再跟你细说。”
林卫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三个村子，常住人口加起来不到八百人，但备注栏里密密麻麻写满了病症记录。
风湿、疟疾、皮肤溃烂、难产后遗症……
他的手指在“黄土沟”那一栏停住了。
黄土沟村，正是他和周小宝要去的那个村子。
三个村子里，这个村子人数最多，生病的人也是最多的。
同时，黄土沟也是三个村子里，最霸道的一个。
村里清一色姓王，整个村子同属一个家族，是个地地道道的宗族村落。
村长便是他们的族长，在村里说一不二，无人敢违。
经过六个小时的颠簸，众人抵达了黄土沟村，时间刚好到了下午两点。
“各位辛苦了，我们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饭菜！”车子刚到村口，村长便带着一众村民，在村口迎接。
村长叫王富贵，是个慈祥的老人，个子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
因为是村里的族长，王富贵在村中说一不二，谁也不敢忤逆。
医院出发前早就与他沟通妥当。
王富贵得知协和的医生要来义诊，激动得当即召集村里人众筹，把一整周的伙食安排得妥妥帖帖。
村里读书人不多，可协和的名气早已深入人心。
村长让大家出份子钱凑伙食费时，没有一个人拒绝。
毕竟，家里谁没有个生病的人啊！
村里的赤脚医生只能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好些人都是重病缠身，被折磨得夜不能寐。
可他们又没钱进城看病，就那么一天一天地扛着。
如今得知大医院的医生要来免费义诊，村里人自发组织，把整个村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不辛苦，麻烦你了，王村长！”
周小宝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林医生，此次义诊，我们二位作为主任医师负责！”
嘶！
王富贵满脸惊讶，眼前这小伙子也就二十出头，竟然是主任医师。
他作为村长，相比村里其他人，见识自然要多一些。
知道主任医师，那可是医生当中最高的级别。
当然，他并不知道林卫东其实只是一个厂医。要是知道了，王富贵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其他村民或许不明白，但他的儿子也在一家工厂里上班，清楚厂医其实和村里的赤脚医生区别不大。
周小宝不说，其他人就更不敢说，王富贵自然也无从得知。
话音刚落，另外几名医生一脸诧异地看着林卫东。
主任医师？那可是医生的最高级别。
眼前这人就是个赤脚医生，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周队长竟把他当作主任医师看待。
他们在协和工作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只是住院医师。
“林医生……您好，这次辛苦二位了！”
王富贵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热情招呼道，“快请进！”
周小宝也不再客气，跟着王富贵来到了村里的生产大队。
王富贵把宴席摆在了生产大队的院子里，还专门在旁边搭了一个临时厨房。
另外还搭了一个临时大棚，用来给村民会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