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劫走离阳女帝!(1 / 1)

赵清雪仰着头,望着这头盘踞天地的江水巨龙。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极致的凝重。

深紫色的凤眸在幽绿的龙光映照下,此刻沉淀着某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能做到这一步的……

至少是天象巅峰。

不。

能如此精妙地操控一方天地之水,化无形为有形,赋死物以活意……

这已经不是天象境所能触及的领域。

这是半步陆地神仙。

甚至……

她没有往下想。

因为此刻,一个面孔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那面孔年轻,冷峻,眼眸深处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某种更复杂、更黏腻的情感。

那是昨夜在皇城东门外,用那种令她不适的目光久久凝望她的人。

徐龙象。

不。

不可能。

赵清雪几乎是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下。

徐龙象远在北境归途,他麾下也并无如此恐怖的强者。

“保护陛下——!!!”

方鹤城的暴喝声如同惊雷炸响,将她从那一瞬间的失神中猛地拉回。

这位离阳禁军统领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沉稳,额头青筋暴起,眼眶赤红,声音因极度紧绷而近乎撕裂。

他横刀挡在赵清雪身前,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玄铁战甲下的肌肉块块隆起,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

银甲禁军们虽惊不乱,迅速结成圆形防御阵型,盾牌向外,长矛斜指天际,将赵清雪牢牢护在阵型核心。

他们明知面对这样的存在,这些防御如同螳臂当车。

但无人后退一步。

因为身后,是他们的君。

然而,比江水巨龙更快的,是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李淳风动了。

他这一步踏出,甲板上竟无丝毫声响。

灰白道袍的下摆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身周三尺之内,自成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

他仰头,望向那头盘踞苍穹、俯视众生的江水巨龙。

那双完全睁开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

那光芒并非真气外放,而是更本源、更纯粹的东西——那是剑意。

是他修道七十年、磨剑五十年、于天象巅峰驻足二十载所凝练出的,那一丝触及陆地神仙门槛的、纯净到近乎透明的剑意。

“孽障——!”

李淳风的声音不再苍老空灵,而是如同天外剑鸣,清越激荡,直冲云霄!

他抬手。

白玉拂尘的千万银丝在刹那间根根直立,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巨大白莲。

每一根银丝,都是一道剑意。

千万道剑意汇聚成洪流,逆流而上,直刺那头正俯冲而下的江水巨龙!

“轰——!!!”

剑意与水龙在楼船上空百丈处轰然相撞。

那已不是战斗,而是天象的崩裂。

撞击的中心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白光,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怒江之水凝成的龙躯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无数鳞片崩裂成漫天水雾,又在空中重新凝聚。

江水化作的暴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都携带着恐怖的余劲,砸在甲板上、船舷上、禁军的盾牌上,发出密集如擂鼓的沉闷巨响。

李淳风的须发在狂风中飞扬如旗。

他立于船头,身形巍然不动,双掌结印,千万道剑意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斩向那条企图俯冲下来的巨龙。

每一道剑意都在巨龙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每一道裂痕又会瞬间被更多的江水填补。

这是一场意志与天象的对决。

是人类与天地之力的角力。

而就在此刻——

雾。

那些本已渐渐稀薄的白雾,骤然之间浓烈了十倍。

不是从江面升起,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缝隙、从夜空中无数看不见的裂缝中,同时喷涌而出!

那雾气浓稠得近乎实质,如同千百匹同时展开的白色丝缎,又如同巨兽猛然合拢的獠牙。

只是一瞬间。

赵清雪的视线中,便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陛下!”

方鹤城的惊呼声从浓雾中传来,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然后是更多的惊呼、刀剑出鞘的摩擦声、甲板被踩踏的急促脚步。

一切都在雾气中被扭曲、拉长、模糊,如同坠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赵清雪站在原地。

没有动。

她知道自己应该动,应该呼喊,应该做些什么。

可她的身体,却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凝滞。

不是因为恐惧。

也不是因为无力。

而是因为——

这雾。

这浓稠到不自然的雾。

它的触感,并非寻常水雾的冰凉潮湿,而是……

温热的。

如同呼吸。

如同脉搏。

如同某种刻意压制着、却依然泄露出一丝温度的注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她脑海。

下一刻——

雾动了。

不是涌动,不是消散。

而是如同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掌,从她身侧轻轻一拢。

下一刻,

赵清雪只觉周身一轻。

月白色的裙摆在雾气中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云。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那浓雾便裹挟着她,如同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从甲板上消失了。

“陛下——!!!”

方鹤城的嘶吼声穿透浓雾,带着肝胆俱裂的绝望。

银甲禁军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能见度不足三尺的浓雾中疯狂搜索,刀剑在空气中胡乱劈斩,却只斩到虚无的雾气与彼此。

“国师!陛下不见了!”

“保护陛下!陛下在哪里!”

“雾里有东西!有什么东西带走了陛下!”

恐慌如同瘟疫,在雾气中迅速蔓延。

这些训练有素、跟随赵清雪征战五年的精锐禁军,第一次品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而船头。

李淳风的身形僵住了。

他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千万道剑意依旧在与那头江水巨龙缠斗。

可他那双绽露金光的眼眸,此刻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江水巨龙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吟,再次俯冲而下。

李淳风收回目光,抬手。

千万道剑意再次汇聚成洪流。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头孽障。

夜空中,江水巨龙与剑意洪流的激战仍在继续。

怒江的咆哮声,淹没了一切。

包括方鹤城沙哑的嘶吼。

包括银甲禁军濒临崩溃的呼喊。

也包括那艘孤舟,在浓雾与巨浪中,如同无根浮萍般的飘摇。

而在浓雾深处。

在江风与月光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赵清雪正被那股温热的雾气轻轻托着,越过奔腾的江面,越过陡峭的崖壁,越过嶙峋的山石。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

有一个人。

就在她身侧。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能闻到他衣袍上残留的、极其淡雅的龙涎香。

那气息陌生而熟悉。

陌生,是因为她与他仅有两面之缘,从未如此之近。

熟悉,是因为那气息之中,有她昨夜在养心殿外感知到的、令李淳风都为之色变的……

深渊。

雾气渐渐稀薄。

月光重新洒落。

赵清雪的双足,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她缓缓抬眼。

面前三丈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

他背对着她,正微微仰头,望向夜空中那条正与李淳风鏖战的江水巨龙。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以及侧脸那一道似笑非笑的、清浅的弧度。

仿佛不是劫持了一位帝王。

只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观赏一场精心排演的皮影戏。

江风拂过,扬起他如墨的长发。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那张俊朗到近乎完美的面容,带着他一贯的慵懒与从容。

仿佛在说——

好久不见。

又仿佛在说——

你终于来了。

赵清雪望着他。

望着这个在大婚典仪上高高在上、与她隔空对弈的大秦皇帝。

望着这个在情报中荒淫无度、却在青岚山上展露神鬼手段的神秘帝王。

望着这个……此刻将她劫持至此,却连一丝杀意都吝于流露的男人。

她的心跳,第一次失去了惯常的平稳。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而是另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

悸动。

赵清雪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如玉石相击。

却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是你。”

不是疑问。

是陈述。

秦牧微微颔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离阳女帝陛下,久候了。”

月光下,怒江在远处咆哮。

夜空中,剑意与水龙的激战正酣。

而在这方被雾气隔绝的小小天地里。

两位帝王,终于面对面站在了同一处棋盘之上。

只不过这一次。

棋盘上没有棋子。

只有执棋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