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赵清雪:来吧,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1 / 1)

阳光透过窗纸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清雪依旧被吊在横梁下。

她的双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肩关节处的疼痛也变得迟钝。

只有脸上的红肿,依旧火辣辣的疼。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那双深紫色的凤眸,透过发丝的缝隙,落在角落里那个瘫软的身影上。

红姐。

她蜷缩在墙角,断腕处裹着粗糙的布条,血已经止住,但那张脸依旧惨白如纸。

她没有看赵清雪。

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只空荡荡的右手腕。

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赵清雪看着她,心中一片平静。

........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阳光从东窗移到西窗,又从西窗渐渐暗淡。

暮色四合。

赵清雪不知道自己在横梁下吊了多久。

只知道当房门再次被推开时,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是云鸾。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劲装,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面容冷峻。

她走到赵清雪面前,停下。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手,解开了绑着她手腕的麻绳。

赵清雪的身体猛地往下坠去。

可她没有摔倒。

云鸾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那力道很稳,很轻,却不容拒绝。

“跟我走。”云鸾说。

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赵清雪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满是疲惫和茫然。

“去哪?”

云鸾看着她,一字一顿:

“陛下在等你。”

赵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云鸾扶着她,一步步走出雅间。

走下楼梯。

来到另一个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那一声轻微的响动,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如同一道无声的宣判。

赵清雪站在原地,任由云鸾的手从她臂上移开。

她的双腿依旧发软,肩膀处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可她没有动。

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房间深处。

这是一间比方才那雅间更加宽敞、更加私密的所在。

陈设比方才那间雅致得多。

紫檀木的桌椅,雕花的窗棂,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前朝瓷器。

墙角立着一座铜制熏炉,袅袅青烟从镂空的炉盖中升起,将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这光影交错处,在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之上——

秦牧斜倚着,姿态慵懒。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白日那袭月白色的长袍,而是一身玄黑色的常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长发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如同玉雕。

听到门响,他微微抬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颗幽深的星辰,此刻正落在赵清雪身上。

从她披散的长发,到她苍白的脸色,到她身上那件被撕得支离破碎、勉强蔽体的月白色衣袍,再到她脚上那双又小又薄的旧鞋。

他的目光很慢,很细致,如同在欣赏一件终于送到面前的、期待已久的珍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满意和愉悦。

“女帝陛下,”他开口,声音慵懒而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你来了。”

赵清雪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抹笑意,看着他眼中那满意的光芒。

她的心中,一片冰冷。

来了。

她当然来了。

她用自己的尊严,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这一刻。

换来了红姐那只扇了她无数个巴掌的手。

换来了这个被狗咬一口的机会。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迈步,朝那张软榻走去。

步伐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软榻前三尺处,她停下。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她身上。

那件月白色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一道道裂口纵横交错,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和里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她的脸上,那些红肿的掌印在月光下依旧清晰可见。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的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起身,依旧斜倚在软榻上。

只是微微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那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如同在召唤一只终于肯靠近的猫。

“过来。”他说。

赵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屈辱,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近乎麻木的平静。

秦牧也不急。

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

月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终于,赵清雪动了。

她迈步,走到软榻边。

在榻沿上坐下。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柄不愿弯折的剑。

只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始终低垂着,没有看他。

秦牧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落在那些红肿的掌印上,落在她苍白的嘴唇上,落在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触感滚烫,因为被打而肿胀起来,却依旧细腻如脂。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红肿的痕迹,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赵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脸上游走,能感觉到他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就在她耳侧。

她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她不敢动。

不敢挣扎,不敢躲闪,不敢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因为她知道,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是红姐那只被齐根切断的手。

是更残忍的羞辱,更漫长的折磨。

是——

秦牧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轻轻笑了笑,收回手。

“女帝陛下,”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如同在聊家常,“你知道朕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赵清雪没有说话。

依旧低着头,没有看他。

秦牧也不在意。

他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慨:

“从怒江渡口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朕就在想——”

“什么时候,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离阳女帝,心甘情愿地,自己走到朕面前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如渊: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赵清雪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如同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不是心甘情愿的。

她是为了让红姐付出代价。

她是为了不再受那种羞辱。

她是被逼到绝境,别无选择。

可她没有辩解。

因为辩解没有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向秦牧。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渐渐褪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秦牧,”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来了。”

“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秦牧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冰冷的平静,看着她那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女帝陛下,”

秦牧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朕知道,这不是你真心的选择。”

赵清雪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秦牧继续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如渊:

“朕知道,你心里恨朕,恨得咬牙切齿。”

“朕知道,你此刻坐在这里,不过是为了让红姐付出代价。”

“朕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只是被逼到绝境,别无选择。”

赵清雪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含笑的、俊朗的、让她恨之入骨的脸。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不是真心的,知道她是被逼的,知道她恨他入骨。

可他还是……

“那你还等什么?”

她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是讥诮,是讽刺,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绝望:

“既然你知道,那还废话什么?”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眼,看向他。

“女帝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朕虽然知道这不是你真心的选择。”

“但朕还是很开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一字一顿:

“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朕很开心。”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开心?

他开心什么?

开心她终于低头?

开心她终于屈服?

开心她终于——

“因为这意味着,”

秦牧继续道,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你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些骄傲,那些尊严,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放下的东西——”

“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现实磨碎。”

“而朕,很有耐心。”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软榻上,姿态慵懒:

“朕可以等。”

“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赵清雪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些红肿的掌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许久,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

秦牧挑眉,没有说话。

赵清雪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在想——”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至少,让那个女人付出了代价。”

“至少,她少了一只手。”

“至少,从今往后的每一刻,她都会记得,是谁让她变成残废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迎上秦牧的目光:

“而我,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

“这个买卖——”

她一字一顿:

“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