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陈Cheng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满脸愕然。
他整个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他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扩音器。
脑海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陈Cheng怎么也想不明白。
林征这个在前线把便宜占尽、把中央军底蕴都给诈干了的家伙。
怎么会在这种全天下都知道真相的紧要关头。
怎么会主动打电话到徐州统帅部来认错。
这完全不符合林征那种狂傲霸道的行事作风。
陈Cheng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扩音喇叭。
电话那头。
林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了数倍，传遍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校长。”
“弟子深知此次行事莽撞，触犯了军中大忌。”
“但弟子也是迫不得已。”
“为了将关东军彻底拉入死局，为了让这场大戏演得天衣无缝。”
“为了瞒过土肥yUan那双狡诈的眼睛。”
“所以弟子在事前，甚至连您都没有敢进行任何汇报。”
“弟子擅作主张，借用了徐州统帅部的大批军费和重武器物资来做障眼法。”
“只有用中央军真实的伤亡和败退，只有拿着中央军真实的重火力。”
“才能彻底骗取鬼子的信任。”
“弟子此举，惹得老师在后方日夜担忧。”
“还让老师在外界背上了不识大局、苛待前线将士的骂名。”
“弟子罪该万死。”
“还望老师原谅弟子的这一片苦心！”
听着这些话。
陈Cheng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
他觉得林征这是在避重就轻。
拿了几句好听的空话，就想把私吞十二门重炮和十万现大洋的死罪给抹平。
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陈Cheng刚准备开口反驳，指出林征的险恶用心。
然而。
没等他发出声音。
电话里的林征紧接着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惊天提议。
“校长。”
“事情既然已经大白于天下，弟子绝对不敢再让老师替我承受非议。”
林征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接下来。”
“弟子会立刻联络全国各大报社。”
“弟子要亲自登报，向全天下人说明真相，同您郑重道歉。”
“但如若可以的话。”
“弟子想让报社的主编们换一种说法。”
“就说这一次在北方前线发生的所有事情。”
“就说这一次诈骗关东军军火、收编西北军的苦肉计。”
林征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其实全都是校长您，亲自在徐州统帅部里制定的伟大战术！”
这句话一出。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征的声音继续从扩音器里传出。
描绘着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宏伟画卷。
“就说您为了麻痹日寇。”
“为了国家真正的大一统大业。”
“您甘愿蒙受全天下人的误解。”
“甘愿背负那些丢城退兵、割地求和的屈辱和骂名。”
“您慷慨解囊，主动拨付徐州大本营最精锐的火炮和海量军资。”
“这一切都是为了配合北方前线演好这出戏。”
“您才是这盘天下大棋背后，真正运筹帷幄的掌局者！”
“是您的雄才大略，玩弄了整个倭国大本营。”
“校长。”
“您觉得弟子这么安排，把这些真相公之于众，怎么样？！”
听到这个震撼人心的提议。
坐在办公桌后的凯Shen。
瞬间心花怒放，凯Shen握着拳头，双手在桌子底下剧烈地颤抖着。
这哪里是给了一个台阶下。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通天长梯。
林征这个提议。
是直接用全天下的舆论，把他凯Shen捧成了算无遗策、谋算天下的千古一帝。
凯Shen在脑海中飞速地权衡着得失。
虽然自己确确实实损失了那十二门德国原装进口的重型榴弹炮。
虽然统帅部被掏空了十万块现大洋和海量的后勤物资。
但是。
如果按照林征的这个说法登报通电。
那他换回来的。
将是兵不血刃收复西北军、消弭北方内战的无上伟业。
是将不可一世的倭国大本营玩弄于股掌之间、重创日寇的盖世奇功。
更是忍辱负重、为国谋局的至高虚名。
有了这份泼天的名望加持。
南方的桂系李宗ren就算再怎么猛攻，在政治道义上也将彻底沦为阻碍抗日大计的叛逆。
全国的民心，各路军阀的敬畏。
将彻底汇聚到他这个徐州统帅的身上。
相比于这种足以名垂青史的无上荣耀。
区区几门火炮和一点军费算得了什么。
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凯Shen甚至开始觉得，林征这个学生实在是太懂事、太顾全大局了。
凯Shen当即深吸了一口气。
他面色一肃。
“善！”
“你做的很好！”
“你这都是为了国家民族之大义，为了华夏之存亡。”
“只要能重创日寇，只要能完成国家统一。”
“委屈我个人的名誉算得了什么。”
“一切就按你的想法去做。”
“放手去干。”
“老师绝对不会因为一点物资的事情责备你！”
“中央不仅不会责备你，还会通电全国，对你们独立师的忍辱负重进行最高级别的嘉奖！”
电话那头。
林征也十分配合地大声立正回应。
“多谢校长体谅。”
“弟子定当为党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简短的表态之后。
通话在一种十分和谐且充满家国情怀的气氛中结束了。
凯Shen伸手挂断了电话。
他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转过头。
目光冷漠地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陈Cheng。
“你刚才都听见了吗。”
“林征在前线为了党国的大业，甚至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他忍辱负重，替中央筹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你看看你。”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后方盯着那点军费和物资。”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我的面前进谗言，搞内部倾轧。”
凯Shen抓起桌上的那些报纸，直接扔在陈Cheng的身上。
“你以后给我把嘴巴闭紧一点。”
“少在背后非议这些在前方浴血奋战的抗日功臣！”
“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林征的半句坏话，严惩不贷！”
面对凯Shen这番声色俱厉的训斥。
陈Cheng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陈Cheng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他明明是拿着林征诈骗中央的确凿证据来告发的。
他明明是全心全意在为统帅部的家底考虑。
怎么眨眼之间。
林征不仅完全洗脱了所有的罪名，还成了忍辱负重的大功臣。
而他陈Cheng。
却成了一个不识大体、专门破坏抗日大局的小人？！
陈Cheng绝望地看着满脸得意的凯Shen。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林征到底是给委座灌了什么迷魂药。
就凭电话里的那几句漂亮话。
就凭一个镜花水月般的虚名。
怎么随便一说，就能将一向精明多疑的委座给彻底哄住。
连那么多实打实的重炮和现大洋都不追究了。
陈Cheng紧紧地咬着牙关，嘴唇都被咬出了鲜血。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陈Cheng低垂着头，慢慢地退出了凯Shen的办公室。
站在空旷的走廊上。
陈Cheng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双拳紧握。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