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最后的挽留、炮灰、嫡系!(1 / 1)

民国十五年,四月末。

广州的天空阴沉得有些压抑。

东校场。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这里聚集着一支即将作为北伐先锋的铁军——叶厅独立团!

两千多名官兵,清一色的灰色军装,背着行囊,手握钢枪。

他们站在那里,就像是一群沉默的群狼。

虽然没有震天的口号,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那种为了理想可以随时赴死的决绝感,让整个校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高台之上。

凯申一身戎装,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氅,手按指挥刀,目光复杂地扫视着台下的这支部队。

换在往日。

对于这种纯粹由红方掌控的武装,对于这种甚至不听他号令的“异类”。

他别说来送行了。

他恨不得在半路上给他们使点绊子,让他们立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可是今天。

他来了!

不仅来了,而且还是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的身份,亲自来主持这场誓师大会!

只因为一个人!

林征!

他最得意的学生!

此刻的林征,同样一身戎装,英姿挺拔。

“唉……”

凯申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为了这个学生,他这个总司令,可是给足了红方面子!

“弟兄们!”

凯申收敛心神,往前跨了一步,“北伐!”

“这是总理的遗愿,是党国的重任,更是解救四万万同胞于水火的唯一出路!”

“如今!”

“湖南告急,吴佩fU那个老贼妄图封锁我们的北大门!”

“在这个危急存亡的关头,是你们,挺身而出!”

“你们是先锋!”

“你们是利刃!”

“我希望你们,不仅要打出我们革命军的威风,更要打出一种精神!”

“一种不怕死、不畏难的黄埔精神!”

台下掌声雷动。

但凯申的脸上,虽然挂着激昂的表情,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漂亮。

但他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比谁都响。

去吧。

去打吧。

去跟吴佩fU那个老军阀硬碰硬吧。

最好是拼个两败俱伤,最好是把你们的血都流干。

这样,既消耗了敌人的锐气,又削弱了红方的实力,还能为我后面的嫡系大军铺平道路。

这就叫一石三鸟!

唯独……

那个站在叶厅身边的林征,让他感到一阵肉痛。

动员大会并不长。

简单的讲话,授旗,喝壮行酒。

随着叶厅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向北而去。

尘土飞扬中。

凯申对着身边的副官挥了挥手。

“去。”

“把小林长官请到我的车上来。”

“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几分钟后。

车内。

气氛格外沉闷,甚至有些压抑。

凯申坐在后座,看着远处逐渐远去的部队扬起的尘土。

林征坐在他对面,腰杆笔直。

“介持啊。”

良久。

凯申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疲惫,“你真的……想好了吗?”

林征点头。

“报告校长,军令如山,学生已经做好了准备。”

“胡闹!”

凯申猛地转过头,语气骤然拔高。

“什么军令如山?”

“那命令是我签发的!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改!”

凯申盯着林征的眼睛,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你知不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前面等着你们的是什么?”

“是吴佩fU最精锐的铁军,是赵hen惕经营了多年的碉堡防线!”

“叶厅那个团,满打满算才两千人!”

“加上广西那帮还没集结完毕的杂牌军,你们这点人哪怕全填进去,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凯申伸出手,抓住了林征的手腕,“介持!”

“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看得出来!”

“这就是一个坑!”

“是一个为了消耗敌人锐气而专门挖的坑!”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注定是要当炮灰的!”

这一刻。

凯申不再掩饰。

他直接把那层血淋淋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在他眼里,红方的人死多少他都不心疼,甚至会暗自窃喜。

但林征不行!

林征是他精心雕琢的璞玉,怎么能碎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里?

“听老师一句劝。”

凯申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诱惑。“让他叶厅去打,让他卫立惶去冲。”

“你留下来。”

“留在广州,留在我的总司令部。”

“帮我参赞军机,帮我统筹全局。”

“等到前线打得差不多了,等到吴佩fU被拖瘦了、拖垮了……”

“那时候!”

“我给你最精锐的教导团,给你全部的德械装备!”

“你再去前线!”

“以雷霆之势收割战场,去拿下那个‘光复武汉’的首功!”

“去摘那个最甜的桃子!”

“何必非要去争那一时的意气,将自己置于险地?”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话,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感激涕零,立马纳头便拜了。

既保全了性命,又预定了功劳,还有总司令的亲自背书。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

然而。

林征始终平静如水。

他看着眼前这位为了挽留自己、不惜把权谋算计摆在台面上的老师。

心中没有感动。

只有一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悲凉。

林征轻轻地,但却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凯申的手中抽了出来。

动作很慢。

但拒绝的意味,却重若千钧。

“老师……”

林征开口了,“您说的道理,学生都懂。”

“避实击虚,后发制人,这是兵法。”

“但是,这世上,有些事可以算计,有些利可以权衡。”

“但有些仗,必须有人去死!”

“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蹚!”

“如果人人都想着摘桃子,人人都想着保存实力,人人都把别人当炮灰……”

“那谁来做那个先锋?”

“谁来流第一滴血?”

“若是叶厅团长战死了,若是卫立惶团长牺牲了……”

“我林征,哪怕最后摘到了桃子,哪怕最后封侯拜相……”

“我这心里,也会愧疚一辈子!”

“我这脊梁骨,也会被人戳一辈子!”

凯申愣住了。

他看着林征,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学生。

“你……”

凯申指着林征,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迂腐!”

“简直是迂腐至极!”

“那是打仗!那是政治!不是让你去讲江湖义气!”

“慈不掌兵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