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继伟这句话，白离脚下往下碾的动作稍微收了收。

他并不是因为这句话产生忌惮，更不是心软。

他在做盘算。

【张倩心里的刺，不止这个禽兽继父一根。她那个狠心不管她的亲妈，也是个结。】

【今天既然来了，不如把这家人全聚齐，一次性把这本烂账算清楚。】

拿定主意，白离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倩，打算问问她的意思。

还没等他开口。

张倩往前走了一步，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冷漠无比：

“你叫她来干什么？”

张继荣在白离脚下喘着气。

张倩嗤笑一声，那头蓝发随着动作晃动：

“你不会是想让她来管我吧？”

“我告诉你，她不配。”

张倩偏过头，看了一眼白离，语气非常强硬：

“这个世界上，只有大哥能管我。除了他，谁也别想对我指手画脚。”

地上的张继荣听到这番话，没有被激怒。

相反，他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咳咳……哈哈哈……”

“我当然不指望她能管你。”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张倩，笑得很有深意。

“但你算算，你差不多有六年没见过她了吧？”

“你就不想看看，你亲妈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没等她和白离想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站在墙边的婶婶突然情绪失控了。

她几步冲上前，完全不顾张继荣身上的血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把倩倩母亲怎么了？！”

婶婶双手用力晃动着张继荣的衣服，声音拔高：

“说啊！你为什么这么笑？你到底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张继荣被晃得直咳嗽，又吐出一口血水。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急什么？”他看着婶婶和张倩：

“让她来，你们不就全知道了？”

张倩受够了这种打哑谜的方式。

她心底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早就磨没了，剩下的只有烦躁。

“行。”张倩转头看着白离：

“大哥，叫过来就叫过来吧。正好，今天跟她彻底把话说死，以后一刀两断。”

听到张倩的决定，白离脚尖一挑，松开力道，往后退开半步。

张继荣得了自由，翻了个身，动作急切。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赶紧来老二媳妇家。对，现在就来。”

张继荣没多说废话，交代完地址直接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靠着茶几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屋里安静下来，陷入等待。

白离拉着张倩在沙发上坐下。

张倩把头靠在白离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经历了刚才的爆发，她现在急需从白离身上汲取安全感。

“大哥，有你在真好。”张倩小声呢喃。

白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用体温回应她。

婶婶去厨房重新洗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温水端出来，放在茶几没有碎玻璃的地方。

“小白，喝点水吧。”

婶婶看着白离，满眼感激。

她现在看明白了，这个叫白离的年轻人，不仅有钱，更是个有手段的人。

张倩跟着他，不会吃亏。

婶婶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拉过张倩的手。

“倩倩。”婶婶压低声音，全是担忧：

“这六年，你妈来找过我几次。刚开始只是借钱，后来整个人越来越不对劲。”

“再后来，张继荣干脆不让她出门了。我怕他把你妈给害了。”

张倩拍了拍婶婶的手背，态度坚决。

“婶婶，你别管她。当初她选了这个畜生，就该知道有什么下场。”

张倩靠在沙发上：

“我今天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等待的途中，白离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今天这件事，最终该用什么方式收尾？

直接在这个屋子里把张继荣打死？

把他交给警察，让他去坐牢？

白离在心里否决了这两个想法。

【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进去。】

【得让他活着。】

【而且，要让他活着的每一秒，都比死了还要难受。】

白离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具体的方案。

十分钟的时间转眼过去。

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

“叩叩叩。”

客厅里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我去开门。”婶婶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

她握住门把手，将防盗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白离看过去，打量着这个女人。

她的五官与张倩有六分相似。

只是相比起地上那个张继荣，她显得更加虚弱。

面色蜡黄，身形佝偻，像是长期没吃饱饭又干了体力活。

眼窝凹陷下去，颧骨凸起，整个人透着一种死气。

“老二媳妇。”张倩母亲站在门外，声音沙哑干瘪，开口打着招呼：

“继荣在你这里呢？”

婶婶没说话。

她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把进门的通道让了出来。

张倩母亲没察觉出异样，走进屋里。

刚绕过鞋柜，客厅里的景象闯入视线。

她首先看到了躺在茶几旁边、满身是碎玻璃渣、呲牙咧嘴往外吐血水的张继荣。

她快走两步，腿一软差点扑在地上，声音发抖，全是惧怕和下意识的讨好：

“继……继荣？”

张继荣躺在地上，眼皮翻了一下，没搭理她，只是恶狠狠地往沙发的方向看。

张倩母亲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紧接着，她看到了倒在另一边地板上，鼻子塌陷、满嘴往外冒着血泡的大虎。

“这是……怎么回事？”

客厅里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白离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这个女人的反应。

【不对劲...】

【她虽然反应有一些慌张，但完全不是担忧张继荣，而是其他东西...】

张倩母亲转动视线，去寻找屋里的其他人。

最后，她的目光挪到了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旁边靠着一个穿着短袖、留着蓝色长发的年轻女孩。

张倩母亲的视线落在那个蓝发女孩的脸上，定住了。

足足看了十秒钟。

突然，她脸上爆发出扭曲、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狂喜。

她直接越过那一地狼藉，朝沙发的方向猛扑了两步。

她伸出两只手，隔着空气想要去抓张倩的胳膊。

“倩倩？！”

她大声喊道：

“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