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父母是世间最恩爱的夫妻。
母亲在世时,父亲对她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点二心。
母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柔弱”的丈夫,反复叮嘱她要好好照看父亲,帮他撑起顾家。
这些年,她也一直照着母亲的话做,小心翼翼维护着顾家,维护着父亲的体面。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母亲眼中老实本分、深情专一的丈夫,早就背着她在外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
街道上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顾云舒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脑子里全是客栈里的画面。
过往的所有认知,好似顷刻间粉碎。
“快让开!让开!”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与车轮声,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而来。
顾云舒沉浸在崩溃里,半点没有察觉。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她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往旁边一扯。
“砰——”
马车擦着她的衣角疾驰而过,带起的风掀得她裙摆翻飞。
顾云舒猛地回神,惊魂未定。
头顶落下一道低沉又焦急的嗓音:“你没事吧?”
她抬头,撞进严游锦担忧的眼眸里。
自己竟还被他护在怀里。
顾云舒立刻用力推开他,后退一步,脸色冷得像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你匆匆从侯府离开,神色不对,就一路跟着你过来了。”
严游锦望着她苍白的脸,满眼心疼。
顾云舒自嘲地轻笑两声,笑声里全是悲凉与讽刺。
严游锦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需要。”顾云舒冷声打断他,眼神决绝,“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我上次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桥归桥,路归路。以后见到我,绕道走。”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瞬间浸湿衣料。
她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又沉重,像踩在刀尖上。
严游锦没有上前,就那样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一路护送。
等回到云朝居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顾云舒浑身湿透,发丝滴着水,脸色白得吓人。
银秀一开门,吓得脸都白了:“小姐!外面下这么大的雪,您怎么不知道躲一躲?前阵子风寒才刚好,这要是再冻着了可怎么得了!”
她连忙吩咐丫鬟备下热水,手忙脚乱地扶着顾云舒往里走。
顾云舒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银秀脱衣、扶进浴桶。
滚烫的热水包裹住身体,暖意一点点渗进冰冷的四肢,她才终于缓缓回过神。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崩溃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看着银秀,声音轻得像雪,却异常坚定:
“你帮我去办件事。”
*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
顾云舒趴在桌前,一动不动地望着烛火发呆,烛影摇曳,映得她侧脸苍白又安静,像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萧策安轻手轻脚推开门,一眼便看见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怎么还不睡?”
顾云舒这才缓缓回神,抬眸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茫然。
“快去睡吧,夜深了。”
萧策安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自然,转身便向内室走去。
顾云舒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床榻。
没过片刻,萧策安便从内室出来,径直上床,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就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没我回来,你就睡不着?”
顾云舒沉默着,没有搭理他。
成婚三年,他有两年多都在外面花天酒地,夜夜不归宿。
她早就习惯了独守空房,习惯了一个人睡一张宽大的床。
他不回来,她反倒清净。他一回来,她总要受气,还要应付他忽冷忽热的脾气。
见她不说话,萧策安也不恼,将头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肌肤上,声音放得很轻:
“以后天晚了,就早点睡,不用等我。”
“自作多情。”顾云舒冷冷推开他的头,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萧策安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轻声安抚:“玉玺的事,你不用担心。今晚在玉石铺看见的人,我都派人封了口,暂时压下来了,不会有事,一切有我。”
顾云舒这才恍然想起,今晚还有玉玺这一桩惊天大事。
只是父亲的秘密太过冲击,早已将这件事冲得一干二净。
于她而言,家国天下、玉玺正统,都太过遥远,根本轮不到她一个深宅妇人操心。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语气不耐:“我要睡觉了,你真吵。”
萧策安低笑一声,非但没放开,反而贴得更紧,牢牢将她圈在怀里,理直气壮道:
“天这么冷,你都没暖好被窝,浑身冰凉,我这是在帮你暖身子。”
顾云舒挣扎了几下,可他力气大得纹丝不动,索性不再白费力气,任由他抱着。
她实在搞不懂他。
明明在外风流成性,身边女人不断,可每次回来睡觉,却偏偏喜欢抱着她。
大概是从小被女人围着惯了,夜里没有温香软玉在怀,便睡不着吧。
想到这里,她心底又泛起一丝冷笑。
老天爷也算公平。他萧策安在外风流快活,左拥右抱,到头来,却在男女之事上……
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
萧策安自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觉得怀中人安安静静地靠着,温顺又柔软,心底莫名一片安稳满足。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闭上眼。
耳畔很快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怀抱温热紧实,像一座滚烫的火炉。
可顾云舒却睁着眼,半点睡意也无。
被他这样紧紧抱着,浑身燥热难受,她忍不住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想挪个舒服点的位置。
这一动,原本快要入睡的萧策安瞬间被搅醒了。
他眉头微蹙,低头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怎么还不睡?再动来动去……我们可就干点别的。”
顾云舒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这一刻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
“就你这中看不中用的身子,还能干什么事?”
萧策安:“……”
他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懵,连睡意都彻底飞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