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金针刺穴
油纸包被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根长短不一、细如牛毛、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暗金色的“细针”。针身并非笔直,反而带着一种天然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小的螺旋纹路,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幽冷的寒芒。
这不是寻常的绣花针,也非医家所用的金针银针。这是蔡青青这几日,趁着伤势恢复、灵力日渐充盈之际,利用那丝炼化的暗金气流,结合从兽皮残卷中领悟的、关于庚金之气“凝、锐、透”的特性,尝试着,以自身灵力为“火”,以那丝暗金气流为“料”,以玉佩传承中一门极其偏门、近乎失传的“凝气成丝、化丝为针”的炼器小技巧为“法”,在幽谷石穴中,耗费了数块下品灵石和大量心神,失败无数次后,才勉强凝练出的几根“庚金气针”。
此针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介于实体与灵力之间,锋利无匹,更蕴含着一丝变异的庚金锋锐、阴煞、地火交融的暴烈气息,对灵力护罩、护身罡气,乃至某些低阶的防御法器,都有极强的穿透力。且因是灵力所凝,与她心神相连,操控由心,可远可近,隐秘异常。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真正的、隐藏的杀手锏之一。原本打算留待日后修为更高、对庚金之气掌控更精妙时,再行完善、淬炼,作为关键时刻翻盘的底牌。但如今赵明德步步紧逼,已不容她再等下去了。
她捻起一根最短、也最细的庚金气针,针身入手冰凉沉重,却又仿佛没有重量。她将其举到眼前,暗金色的针身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针尖的一点寒芒,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致命。
“赵明德……”她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干净,只剩下如古井寒潭般的沉静与决绝。
既然对方要借宗门规矩之手,将她置于死地,那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不过,她的“道”,更直接,也更……隐秘。
她需要先发制人,在戒律堂正式介入调查、形成对自己不利的“铁证”之前,让赵明德自顾不暇,甚至……身败名裂。
而要对付赵明德,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将他自身的“问题”,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比如,他暗中修炼邪功毒术,勾结外人,图谋不轨。比如,他多次威逼、构陷同门,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与楚云河相关的内幕交易。
这些,并非空穴来风。那夜竹林伏击,那阴冷男子使用的幽绿毒针,明显是旁门左道之物,与赵明德脱不了干系。他对自己的威胁、对韩青璇的忌惮、对楚云河的攀附,都表明他绝非安分之辈。只是平日他行事谨慎,又有楚云河这层关系,才未被深究。
但若是,有人“恰好”发现了他修炼邪功的确凿证据,或者,他“意外”地走火入魔,邪气外露,被人当场撞见呢?
蔡青青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根庚金气针上。以庚金气针的锋锐和隐秘,刺入特定穴窍,引动、激发、甚至……扭曲其体内驳杂暴戾的灵力,制造“走火入魔”、“邪气反噬”的假象,并非难事。甚至,可以做得更加巧妙,让那反噬的“邪气”中,带上某种特定的、容易辨识的、与他所修邪功相关的“标记”。
届时,众目睽睽之下,赵明德“原形毕露”,勾结外人、修炼邪功、构陷同门的罪名,将不攻自破。甚至,还能顺藤摸瓜,牵扯出他背后的楚云河,让这位内门师兄也惹上一身骚。
风险自然有。一旦失手,或被人察觉是她所为,后果不堪设想。但比起坐以待毙,这点风险,值得一冒。
她需要更详细的计划,一个绝佳的动手时机,以及……一个完美的、与她无关的“现场”。
她将庚金气针重新包好,贴身藏好。然后,盘膝坐下,开始仔细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首先要确定赵明德的行踪规律。此人白日多在庶务殿附近活动,或接取油水丰厚的任务,或与跟班、狐朋狗友厮混。夜间则多在自己位于外门弟子区域的独立小院中修炼,或外出与那阴冷男子等人密会。
动手的地点,不能选在他的小院,那里可能有简单的防御禁制,且一旦出事,容易怀疑到与他有仇怨的人身上。最好选在一个人多眼杂,但又相对容易制造混乱、便于脱身的地方。
庶务殿附近?人太多,高手也可能多,不易下手,也难脱身。
坊市?鱼龙混杂,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赵明德不常单独去坊市。
灵植园附近?他最近倒是常去,为了构陷她的事。但灵植园有韩青璇坐镇,且是她“养伤”之地,容易引火烧身。
蔡青青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个地点,最终,定格在一个地方——外门“堂”与“演武场”之间的那片“静思林”。
“静思林”是外门弟子平素打坐、切磋、交流心得之处,树木茂密,小径蜿蜒,环境清幽,但又并非完全僻静,时常有弟子往来。更重要的是,此地灵气相对浓郁,不少弟子喜欢在此修炼,赵明德也不例外。他曾多次在“静思林”深处,寻一处僻静角落,表面是打坐修炼,实则很可能是在修炼那邪功,或与同伙密谈。
那里,人多,但地形复杂,便于隐藏和脱身。且“修炼走火入魔”发生在此地,也合情合理。
时机呢?最好是傍晚时分,堂下课,演武场人渐散,但“静思林”中仍有不少弟子滞留、或刚来修炼的时候。这个时候制造混乱,既不会立刻引来太多高阶修士(长老、执事多在洞府或处理要务),又能保证“目击者”足够多。
接下来,是如何动手。她需要近距离接触赵明德,且要确保庚金气针能精准刺入其体内特定穴窍,引动其灵力异变。这需要极佳的隐匿、接近能力,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或许……可以制造一个“意外”?比如,伪装成一个匆匆路过的、低头看路的普通杂役弟子,“不小心”撞到他?或者,在他修炼到关键、心神最为放松或集中的时刻,以庚金气针远程偷袭?
前者更可控,但风险也大,容易被赵明德察觉。后者更安全,但要求对灵力和神识的操控达到极高境界,且需确保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和压制异变的机会。
她目前的神识强度和灵力操控,远程操控庚金气针,在数丈内精准命中静止目标,或许勉强可以。但要命中一个可能处于修炼状态、有微弱灵力护体的炼气三层巅峰修士,且需刺入特定、防御相对薄弱的穴窍,难度极大。
看来,只能选择第一种,制造“意外”近身。
她需要改变形貌、气息。最简单的,是动用“敛息散”和伪装。但“敛息散”只能遮掩气息,无法改变形貌。或许,可以借助“龟息散”的部分特性,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生病、萎靡不振的杂役弟子,降低对方戒心?
她还需要一个“掩护”。一个能让她“意外”撞到赵明德,而又不显得突兀的“理由”。比如,被其他追逐打闹的弟子冲撞?或者,假装被林中突然窜出的、受惊的低阶妖兽(如寻药鼠、风兔)惊吓到,慌不择路?
一个个细节,在她脑中不断完善、推演。她反复模拟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情况,以及应对之法。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月上中天,一个完整的、近乎苛刻的行动计划,才在她心中彻底成形。
风险依旧极大,但成功的可能性,已超过五成。值得一搏。
她不再犹豫,取出“敛息散”,仔细涂抹在裸露的皮肤和衣物上。又服下一点点“龟息散”的解药(清心草粉末),确保自己不会被其迷魂效果影响,但能让自身气息显得更加虚弱、紊乱,符合“病弱杂役”的形象。
然后,她换上了一身更加破旧、沾着泥土和草屑的灰衣,头发也故意弄得散乱些,脸上甚至用锅底灰和朱砂混合,弄出几分“病容”。
最后,她将那几根庚金气针,用特殊的软木片夹好,藏在右手袖口的暗袋里,确保随时可以弹出,夹在指缝。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房中那面模糊的铜镜,看了看镜中那个面色蜡黄、眼神黯淡、气息萎靡的“病弱杂役少女”,确认与平日判若两人,这才推开后窗,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融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
静思林,位于外门主峰山腰,占地颇广。此时已是亥时初,堂早已结束,演武场也人影稀疏,唯有林中,还零星分布着一些或独自打坐、或三两交谈的外门弟子。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静谧。
蔡青青低着头,脚步虚浮,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径,朝着记忆中赵明德常去的那片区域,慢慢挪去。她将神识收敛到极致,只维持在感知身周数丈的警戒状态,同时,悄然运转那套庚金炼体的呼吸吐纳法,将自身那微弱的气息,调整得更加贴近一个“气血亏损、灵力不稳”的病弱状态。
小径蜿蜒,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是林中一处不大的灵泉。灵泉旁,有几块平整的巨石,是弟子们喜爱的打坐之地。
她的脚步,停在了距离灵泉约三十丈外的一丛茂密的紫藤花架后。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角,缓缓向前延伸,越过花架,掠过几株古木,终于,锁定了灵泉旁,那块最大的青石之上。
赵明德果然在那里。
他盘膝而坐,背对着蔡青青的方向,面向灵泉。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那身崭新的外门弟子服饰。他似乎在修炼,周身有淡金色的灵力缓缓流转,只是那灵力波动,在蔡青青远超同阶的敏锐感知下,显得异常驳杂、虚浮,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燥热之气,与他所修的、号称中正平和的《金光诀》大相径庭。
果然在修炼邪功!而且,似乎到了某个关键之处,灵力运转比平日稍显急促,心神也更为集中。
好机会!
蔡青青心中一凛,却没有立刻行动。她在等,等一个“掩护”,也等赵明德修炼到最“投入”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中偶尔有夜鸟惊飞,或是有其他弟子低声交谈着经过,并未注意到花架后这个气息微弱的“病弱杂役”。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灵泉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低低的惊呼。
“呀!是寻药鼠!快抓住它!它的洞穴里说不定有宝贝!”
“别让它跑了!往那边去了!”
是几个外门弟子,似乎发现了一只受惊的寻药鼠,正兴奋地追逐着。那寻药鼠个头不大,但速度极快,在林中左冲右突,慌不择路,竟直直朝着蔡青青藏身的花架方向窜来!后面跟着三四个大呼小叫的年轻弟子。
就是现在!
蔡青青眼中精光一闪,就在那只寻药鼠即将窜过花架的刹那,她脚下如同被什么绊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短促的惊呼,身体踉跄着,从花架后“跌”了出来,恰好挡在了寻药鼠的路径上!
寻药鼠受惊,猛地转向,撞在她腿上,又弹开,吱吱叫着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而蔡青青,则借着这一“绊”一“撞”之势,脚步更加“虚浮混乱”,如同被吓坏了、又病弱无力的杂役少女,跌跌撞撞地,朝着灵泉方向、赵明德打坐的那块青石,“慌不择路”地“冲”了过去!
“喂!小心!”
“别撞到人!”
后面追来的几个弟子见状,连忙出声提醒。但他们的注意力,大半还在那只逃窜的寻药鼠身上。
而青石上的赵明德,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惊扰,周身流转的淡金色灵力微微一滞。他眉头皱起,似乎有些不悦,正要睁眼呵斥——
就在他心神因被打扰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灵力运转也出现瞬间滞涩的刹那!
蔡青青“跌跌撞撞”的身影,已“恰好”冲到了青石边,脚下似乎被石头一绊,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前扑倒,右手“慌乱”地向前抓去,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形,而抓向的位置,正是赵明德盘坐的、靠近腰侧的位置!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她“跌”出花架,到“冲”到青石边“扑倒”,不过两三个呼吸!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被突然窜出的寻药鼠惊吓到、又病弱无力、仓惶躲避的杂役女弟子,慌乱中不慎撞到了正在打坐的赵师兄。
赵明德也被这“意外”弄得一愣。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格挡或呵斥,但对方只是一个气息微弱、惊慌失措的杂役女弟子,且看起来就要摔倒,他若出手过重,反而落人口实。就在他这刹那的犹豫间——
蔡青青“慌乱”前伸的右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赵明德腰侧一处极为隐蔽、寻常修炼几乎不会用到的、名为“气海俞”的穴窍!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一点暗金色的、细如牛毛的寒芒,如同毒蛇的獠牙,自她袖口悄无声息地弹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气海俞”穴!
针入无息,快如闪电!甚至连赵明德自己,都只感觉到腰侧似乎被蚊子叮了一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刺痛和凉意。
庚金气针,入体!
蔡青青一击得手,身体已“重重”扑倒在青石边的草地上,发出一声痛哼,趴在那里,似乎摔得七荤八素,动弹不得。
“混账!你没长眼睛吗?!”赵明德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厉声喝骂。他方才被那丝刺痛和凉意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内视,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当是错觉,怒火更盛,站起身,就要抬脚去踹地上这个“不长眼”的杂役。
“赵师兄息怒!”后面追来的几个弟子也赶到了,见状连忙劝阻,“这位师妹好像受伤了,也不是故意的,是被寻药鼠惊到了……”
“哼!一个卑贱杂役,也敢冲撞我修炼?我看你是活腻了!”赵明德脸色阴沉,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真的对一个“意外”撞到自己的、看似重伤的杂役下杀手,只是狠狠瞪了地上的蔡青青一眼,又看向那几个弟子,“你们认识她?”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皆摇头。蔡青青此刻的伪装,连刘二丫都未必能立刻认出。
“既然不认识,那就……”赵明德正想说将她扔出去,忽然,脸色微微一变。
他感觉到,体内刚刚平复下去的灵力,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荡!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暴戾、灼热、腥甜的诡异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自丹田气海深处,轰然爆发!这气息与他平日修炼《金光诀》的灵力截然不同,充满了阴毒、邪异,正是他暗中修炼的那门邪功“血煞劲”的特有煞气!
“噗!”
赵明德猝不及防,只觉得气血逆冲,喉头一甜,竟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血液!
“赵师兄!”
“你怎么了?”
周围弟子大惊失色。
赵明德自己也骇然变色!他修炼“血煞劲”极为隐秘,且一直以《金光诀》的灵力作为掩饰,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此刻这口蕴含血煞之气的逆血喷出,无异于将他最大的秘密,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不……不是我……”他试图解释,想要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血煞之气。但那股煞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引燃、激化,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控制!更让他惊恐的是,那煞气之中,似乎还混杂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锋锐、冰冷的异种金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切割着他的经脉,让他痛不欲生,也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压制煞气!
“是邪功!”
“赵明德修炼了邪功!他走火入魔了!”
在场的弟子都不是傻子,看到那暗红腥臭的逆血,感受到赵明德身上骤然爆发的、与青莲宗功法格格不入的邪异气息,瞬间明白过来,纷纷变色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鄙夷。
“不!你们听我解释!我是被人陷害的!”赵明德目眦欲裂,想要抓住最近的弟子解释,但他此刻面目狰狞,周身血煞之气翻腾,嘴角还挂着暗红的血迹,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外门师兄模样?
“快!去通知执事!赵明德修炼邪功,走火入魔了!”有机灵的弟子已经反应过来,大声呼喊,同时祭出法器,警惕地盯着赵明德。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场面瞬间大乱。惊呼声、呼喊声、法器出鞘的铿锵声,响成一片。更多的弟子被惊动,从林中各处赶来,将灵泉附近围得水泄不通。
而此刻的赵明德,体内血煞之气在庚金气针的“推波助澜”下,已彻底失控。他双眼赤红,理智被剧痛和暴走的煞气侵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竟不再解释,而是如同受伤的野兽,挥舞着双掌,带着腥风血煞,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弟子扑去!
“他疯了!动手!”
数名外门弟子连忙出手,法器光芒、法术灵光,瞬间将赵明德淹没。虽然赵明德是炼气三层巅峰,但此刻走火入魔,实力大减,又失了理智,很快便被数人联手制住,用特制的“缚灵索”捆了个结实。
然而,他体内暴走的血煞之气并未平息,依旧在剧烈冲撞,让他面目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嚎,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带着腥臭的血丝,看起来凄惨可怖。
“好重的煞气!他修炼的绝非普通邪功!”
“快!去请丹堂的师叔!再晚他怕是要煞气攻心,彻底废了!”
“还有戒律堂!此事必须严查!”
人群议论纷纷,看向赵明德的目光,充满了厌恶、警惕,以及一丝后怕。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似风光、攀附内门师兄的赵明德,竟然暗中修炼如此阴毒的邪功!
混乱之中,无人再留意那个“意外”撞到赵明德、此刻仍“昏迷”在青石边草丛里的、灰头土脸、气息微弱的杂役女弟子。
蔡青青趴在冰冷的草地上,鼻尖萦绕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耳中充斥着周围的喧嚣。她闭着眼,将全部心神都用来压制体内因方才雷霆一击而激荡的灵力,以及那根庚金气针离体后带来的一丝反噬刺痛。
成功了。
计划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庚金气针精准刺入“气海俞”,那是人体气血交汇、也连接丹田的要穴之一。以庚金气针的锋锐和其蕴含的变异金气,瞬间搅乱了赵明德本就驳杂不纯的灵力平衡,尤其是引动、激化了他隐藏在《金光诀》灵力之下的、更加暴戾阴毒的血煞之气。
那口逆血,那失控的煞气,那走火入魔的惨状,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修炼邪功的秘密,暴露无遗。
从今往后,赵明德将身败名裂,成为外门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勾结外人、构陷同门、修炼邪功……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楚云河就算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值不值得惹上一身骚。
而自己,这个“意外”撞到他的、可怜巴巴的、重伤的杂役女弟子,将彻底从这件事中摘出来。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气息如此微弱、修为如此低微、且“重伤昏迷”的杂役,能有这等手段,去暗算一个炼气三层巅峰的外门弟子。
甚至,她还能借此机会,洗脱赵明德之前对她“私藏财物”、“倒卖药材”的污蔑——一个修炼邪功、心术不正之人说的话,如何能信?
一石数鸟。
蔡青青心中一片冰冷,并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静。修仙之路,步步荆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威严的喝问声,是执事弟子和戒律堂的人赶到了。
她不再犹豫,悄然运转《青莲蕴灵诀》,将自身气息调整得更加微弱,仿佛伤势加重,彻底“昏死”过去。
很快,有人发现了她。
“这里还有一个!是个杂役女弟子,好像受伤昏迷了!”
“先抬到一边,让医官看看。估计是被赵明德这厮的煞气波及,或者刚才混乱中撞伤的。”
“可怜,一个杂役弟子,无端遭此横祸……”
她被小心翼翼地抬起,送往附近的医舍。自始至终,无人将这场“意外”的源头,与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奄奄一息的杂役少女联系起来。
夜色更深。静思林中的混乱渐渐平息,但关于赵明德修炼邪功、走火入魔的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外门,甚至惊动了内门。
一场针对赵明德及其背后势力的调查,即将展开。
而引发这一切的“蝴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医舍的病床上,呼吸微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幸被卷入风波的无辜者。
唯有那紧闭的眼睑下,幽深的眸底,一丝极淡的、暗金色的锋芒,悄然流转,旋即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