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夏梦溪的表情没变，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秦苒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怜悯，也带着点得意。

“看得出，那位小沈总似乎很乐意等着我们出牌。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提议的这场活动，让大家都有更多展示自己的机会。”

这话说得客气，但里面的刺一根比一根尖。

夏梦溪勉强一笑：“你就不怕我们提前知道题目，早做准备？”

秦苒笑不露齿，睫毛微微垂下又抬起，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可爱的对手。

“打牌嘛，有来有回才有意思。不过，据我所知，花映可没有自己的创作团队。”

秦苒见好就收，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夏梦溪一眼。

“对了，如果花映那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助阵歌手，华闻这边可以借一个，大家毕竟还是……朋友嘛。”

……

夏梦溪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观众席前排坐下。

秦苒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不是那几句挑衅，那些东西她听得多了，早就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

真正扎进心里的，是那两条新规矩。

助阵歌手。

原创曲目。

秦苒这盘棋，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算准了花映的每一步死穴。

没有创作团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助阵艺人，两个小姑娘唱功再好，也架不住规则把你往死里逼。

再后来，创作团队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花映不是没想过搭创作团队。

前年她跟总部申请过一笔预算，想签两个写歌的，结果报告递上去三个月，最后批复下来四个字：暂缓执行。

也不怪总部不重视，集团压根就没把花映当回事。在沈氏那盘大棋里，花映连个棋子都算不上，顶多就是棋盘边上的一粒灰。

至于“借一个”？

夏梦溪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说起来，花映这几年也不是没培养出过歌手。前前后后也出过几个能唱能跳的好苗子，但最后都被卖给了唱片公司。

合同一签，人一走，跟花映就再没什么关系了。

这就是花映的定位，说好听点叫“艺人孵化器”，说难听点，就是文娱圈里的足球黑店。

养苗子，浇水施肥，等长到差不多能卖个好价钱了，就出手。

至于这苗子以后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跟花映没什么关系。

反正钱到账了，下一批苗子接着养。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也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

大火起来的艺人，哪个不是用钱烧出来的？

哪来的钱砸给他们做宣发、做推广、做包装？更别提那些动辄上百万的MV制作、综艺通告、媒体投放了。

夏梦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想这些没用。

夏梦溪摸出手机，给沈南乔发了条短信，等了片刻，不见回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往化妆室走。

…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

许佩佩和姚娜本来在网络上的话题热度就没有减，如今又在校园里直接和那些喜欢泡论坛、贴吧的大学生面对面唱跳了一场，引来的流量可想而知。

台下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手机举得密密麻麻，闪光灯把舞台照得像星空。

散场的时候，还有不少学生追到后台通道，举着手机喊着“佩佩”“娜娜”，场面一度热闹得像小型演唱会。

但流量归流量。

在硬碰硬的规则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回到酒店后，夏梦溪几乎一夜未眠，手机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

认识的制作人，打了一圈。

有的不接，有的接了但支支吾吾，有的干脆说“这事儿不好办”。

最后有个关系不错的制作人实在不忍心，跟她透了底——

不是不想接花映的活儿，是不敢接。华闻那边放了话，谁帮花映做原创，以后就别想在圈里混了。

夏梦溪听完，没说什么，道了声谢，挂了电话，倒也没怪谁。

这行就这样。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花映现在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谁愿意跳上来陪葬？

夏梦溪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舞台上的灯光，刺眼的白，照得她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影，举着手机，举着灯牌，喊着名字。但喊的不是许佩佩，不是姚娜，是别的什么名字，她听不清。

她拼命往台上跑，但舞台越来越远，灯光越来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夏梦溪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慢慢地平复下来。

手机就在枕边。

夏梦溪拿起来看了一眼。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一条未读消息，是沈南乔发来的。

【人带过来，不要声张……】

后面是一串地址。

夏梦溪揉了揉眼，又确认了一遍。

这家伙……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

第二场淘汰赛，如期举行。

花映直到最后几分钟，才将演唱曲目交了上去。

节目制作人接过那份薄薄的资料，目光落在名单上，眼皮跳了一下。

他又凑近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眼花，然后抬起头。

“夏总，你没开玩笑吧？”

夏梦溪站在对面，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扎得利落，整个人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有什么问题吗？”

制作人把那页纸举起来，手指在名字上点了点，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难以置信藏都藏不住。

“你确定，他们回到？这可是……”

他顿了顿，脑海里已经换了另一个思路，

“如果是真的，节目组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宣发也应该更改。这两位，可都是重量级的。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夏梦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莫名让人觉得她心里有底。

“我觉得还是不改最好。这样等到两位登台的时候，才能创造出更强的话题，收视率必然会暴涨。您说呢？”

制作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是做节目的，太知道什么叫“爆点”了。一档选秀节目，最怕的不是没人看，是太平淡。没有悬念，没有反转，没有让人“卧槽”的瞬间，收视率就是一条直线往下掉。

而夏梦溪说的这个……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那个画面了。

制作人搓了搓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夏总，你这是要搞个大新闻啊。好，就这么办！我去准备了，你可千万……”

夏梦溪递出一个笑容：“我要是放鸽子，以后，还如何在华娱立足？”

“倒也是，倒也是！”

制作人搓着手快步走了，背影都透着兴奋。

…

晚上七点，演播厅。

几百号人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媒体和业内人士，后排是粉丝和学生。

夏梦溪和秦苒并排坐在第二排，属于业内人的区域。

落座之后，秦苒侧过身，胳膊搭在扶手上，半个身子朝夏梦溪这边倾斜过来。

“夏总，听说你们刚提交了曲目，确定不需要我提供些帮助？”

夏梦溪没转头，目光落在舞台上，淡淡地回了一句：“劳你费心了，花映虽小，但还是有些朋友愿意支持一下，不是么？”

秦苒以手支着下巴：“听起来，夏总是胸有成竹了。”

夏梦溪终于转头了。

两人对视。距离近的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的呼吸都快要交缠在一起。

“比赛要开始了，秦小姐如果不介意，可以安静些么？”

秦苒的笑容僵了一瞬，慢慢靠回椅背，只是目光并没有收回去，审视着突然无比镇定的夏梦溪。

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紧随着主持人登台献词，比赛正式开始了。

现场气氛，被一段段歌声点燃，台下的掌声一波接一波，粉丝的尖叫声快把演播厅的顶掀了。

秦苒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偶尔侧头和旁边的人低语几句，偶尔低头在手机上点几下。

但她每次抬头的时候，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往夏梦溪这边飘一下。

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是在等什么。

第十二位登场的，是华闻重金打造的选手，何晓捷。

主持人报出名字的时候，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尖叫了。

何晓捷这三个字，在过去几个月里被华闻的宣发团队铺得铺天盖地，

有人说她是“华闻今年最强的底牌”，有人说她是“天生的舞台王者”，有人说不认识她就不配说自己看过这届选秀。

但真正让全场炸开的，是主持人接下来的那句话。

“助阵嘉宾——来自韩国的巨星，B.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