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常年生活在古墓,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什么叫委婉。
她只知道陆无双在这里大喊大叫,吵到了杨过休息。
陆无双看着床上的三个人。黄蓉避开她的视线,小龙女出言赶她,杨过躺在那里一声不吭。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好,你们合伙欺负我。”陆无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极其决绝。她盯着杨过看了一眼,转身拖着那条跛腿,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她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
甬道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墓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过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下子麻烦大了,这丫头性子烈,赌气跑出去,外面蒙古人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她。但他现在这副身体,根本追不出去。
李莫愁一直趴在杨过腿间没动弹。
直到陆无双跑没影了,她才积攒了一点力气,双手撑着寒玉床,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单薄的白色里衣已经完全被汗水和鲜血染透,紧紧贴在身上。她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看着极其狼狈。但她的眼神依然孤傲犀利。
李莫愁低头看了一眼杨过还在滴血的右手,发出嘲弄的笑声,语气里全是讥讽。
“你这苦肉计用错了地方。”李莫愁仰起头,“那跛脚丫头认准了我是杀她全家的仇人。你今天为了我拦她这一剑,她以后只会恨你入骨。你何必为了我这个女魔头去得罪你的小情人。”
杨过睁开眼,看着李莫愁那张惨白却依然美艳的脸。这女人就是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
“李技师,你这嘴能不能软一点。”杨过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我这手可是为了你流的血。你要是再说风凉话,我可真要家法伺候了。”
李莫愁不屑地别过头,伸手撩开贴在脸颊上的乱发。
“我稀罕你救?”李莫愁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陆展元那个负心汉,死有余辜。他一家子全死绝了,那是老天长眼。只可惜当年那场火烧得太大,把整个陆家庄烧成了白地。我赶过去的时候,连个能喘气的人都没了。我连亲手剥了陆展元皮的机会都没有。这丫头命大逃过一劫,现在倒好,全算在我头上。我李莫愁杀人如麻,多背这一口黑锅也无妨。”
杨过原本只是听着李莫愁发牢骚,但听到这番话,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本来就是个杠精,最擅长的就是从别人嘴里找漏洞。李莫愁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等等。”杨过强撑着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李莫愁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你赶过去的时候,连个能喘气的人都没了?”
李莫愁眉头一皱,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她偏过头,避开杨过的视线。
杨过脑子飞快转动。如果陆家庄是李莫愁灭的门,以她的行事作风,绝对要亲眼看着陆展元受尽折磨而死。
她怎么可能连个喘气的人都没见到?
而且她说那场火烧得太大,纵火这种毁尸灭迹的手段,根本不符合李莫愁孤傲张狂的性格。
她杀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留名留姓。
“火不是你放的,人也不是你杀的。”杨过语气笃定,死死盯着李莫愁,“你赶到陆家庄的时候,那里已经被人灭门了。对不对?”
李莫愁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她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她在一个晚辈面前低头承认自己背了黑锅。
“你少在那胡乱猜测。”李莫愁板起脸,声音变冷,“天下人都说陆家庄是我灭的,那就是我灭的。我想杀谁就杀谁,用不着别人来替我动手。赶紧闭嘴疗伤,少操心这些闲事。”
她越是嘴硬,杨过心里就越清楚。陆家庄惨案绝对另有隐情。有人抢在李莫愁前面,把陆家庄杀了个干干净净,还放了一把大火,最后把这口黑锅稳稳当当地扣在了女魔头李莫愁的头上。
这个真正的凶手,手段极其狠辣,而且心思缜密。
杨过把这个疑点牢牢记在心里。
等他伤好了,他必须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这不仅是为了解开陆无双的心结,也是为了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黄蓉坐在一旁,早就穿好了道袍。她心思通透,自然也听出了李莫愁话里的漏洞。
她看了李莫愁一眼,什么都没说。
江湖上的恩怨错综复杂,丐帮每天收集的情报多如牛毛,这等陈年旧案,日后让丐帮弟子去查一查便知分晓。
小龙女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江湖仇杀毫不关心。她只看到杨过的右手还在流血。
她默默地挪动身子,凑到杨过身边。她伸手抓住自己白裙的下摆,用力一撕,扯下一条干净的白布。
小龙女捧起杨过的右手,动作极轻。
她先用手指按住伤口周围的穴道,帮他止住血,然后拿着白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伤口上。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杨过看着小龙女认真的侧脸,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他反手轻轻握住小龙女微凉的手指,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多谢龙老师。”杨过轻声说道。
小龙女没有抽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包扎好的手掌,点了点头。
“别说话,聚气。”小龙女嘱咐了一句,随后放开手,重新在寒玉床上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杨过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外面的局势瞬息万变,陆无双跑出去随时会有危险。他必须尽快让这副破败的身体重新运转起来。
他平躺好身子,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体内。
下丹田里那颗红黑相间的珠子安静地悬浮在废墟中央。
刚才强行调动它,并没有引起反噬,这让杨过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这东西虽然霸道,但已经默认了他的存在。
绛宫里的火热真气和泥丸宫里的冰冷真气重新开始流转。
两股力量沿着任督二脉交替运行,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每一次循环,都会将寒玉床散发出的极寒之气卷入经脉,淬炼着他的血肉。
黄蓉和李莫愁也各自收敛心神,进入了入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