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大馋丫头(1 / 1)

从终南山分开到现在,她每一天都在数日子。

白天的活计堆得满满当当。

靖哥哥不擅政务,襄阳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从军饷调拨到各路英雄的安置,全压在她肩上。

丐帮十二路分舵的信函每三天一批,密报用暗语写的,翻译出来再逐条批复,光这一项就够耗大半天。

脑子转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

可一到了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的时候,心里头就空了一大块。

那种空,不是寂寞空虚冷,是馋。

馋他的身子。

馋那个在她身上又啃又拱、嘴里一堆混账话、偏偏每句话都说到她心坎上的混蛋小子。

有几次她梦到杨过在终南山掌教院里冲她笑的样子,醒过来枕巾是湿的。

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听着隔壁书房靖哥哥练功打坐时均匀的呼吸声,把被角攥得死紧。

这种日子过了小半年。

所以听到杨过到了城门口的消息,黄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通知郭靖,而是翻箱倒柜地找衣裳。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杨过,分别这么久,终于又要见面了。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丫鬟把柜门打开,里头挂满了各色衣裳。

铜镜旁边已经摆了五六件裙子。

黄蓉手指在衣料上划过,挑挑拣拣。

穿哪件好呢。

这件桃红的太艳了。

帅府里人多眼杂,她穿成这样出去,靖哥哥那帮粗坯武将虽然不敢多看,但心里肯定犯嘀咕。

那件鹅黄的太嫩了。她都三十五了,穿嫩黄色,那叫什么?

月白色的太素净,显不出气色。好不容易见面,穿得跟个病人推出去,算怎么回事。

大红色的太招摇。

黄蓉拿出一套粉色的襦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颜色娇嫩,能把她衬得年轻好几岁。

可她脑海里浮现出杨过那张坏笑的脸,还有杨过说过的那些没大没小的浑话。

那小贼最喜欢她端着架子却拿他没辙的样子。

穿粉色的在他面前扭扭捏捏?

不行。

黄蓉把粉色襦裙扔回柜子里。

她想穿得好看些。可她又是郭夫人,是丐帮帮主,不能失了身份。

“帮主,那个戴帷帽的女子是什么来路?要不要属下去查?”屏风外头,丐帮弟子还没走干净。

黄蓉脚步停了一下。

“查什么?人都到门口了,我自己看。”她顿了顿,“武敦儒有没有把人拦在门外?”

“没有,武大公子把人往府里带了,说要请帮主过目。”

黄蓉鼻子里哼了一声。

武敦儒到底年轻,以为拿住了三个冒充全真掌教的骗子,是件了不得的功劳。

他不知道自己带进来的这位,那天晚上在乱葬岗里一阳指点在尹志平眉心上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行了,下去吧。”

探子走后,屋子里只剩下黄蓉和两个贴身丫鬟。

她重新站到衣柜前面。丫鬟翠儿候在一旁。

“帮主,今日穿哪件?”

“你觉得呢?”

翠儿是跟了黄蓉六年的老人了,做事稳妥,嘴也严。

她看了一眼铜镜旁边摆了一地的裙子,心里多少有点数。

帮主平时穿衣服从来不超过三息就做决定,今天翻了半柱香的衣柜,只有一个解释。

但翠儿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从衣柜底层抽出一件水青色长裙递了过去。

“这件三天前刚让裁缝改过,帮主还没上过身。”

黄蓉接过来,在身前比了比。

料子是极好的杭绸,贴身且透气。领口收高,袖口收窄,看着端端正正。

但腰身的裁剪暗藏了她自己画的样式。

收腰的位置比普通裙子高了一寸,系带从腰侧绕过去在后腰打结,把腰线往上提了一截。

三天前让裁缝改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杨过会来。

可她改这件裙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她自己清楚。

“就这件。”

丫鬟伺候黄蓉换衣裳。

黄蓉把外衣脱了,只留贴身的肚兜。红色的系带勒在脖颈上,鸳鸯戏水的图案绣在胸口,把上头两团饱满兜得服服帖帖。

她把水青色长裙套上去,双手在腰间理了理系带。

这裙子看着端庄,领口封得严实,下摆也长及脚面。可因为那一寸的改动,效果截然不同。

从正面看,庄重得体,挑不出一丝毛病。

从侧面看,腰身和胯部的弧度就全出来了。

布料顺着腰线往下,把丰满的臀部裹得严严实实,勾勒出一道极其夸张的弧线。

胸前那两团也被衣料托住,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布料绷得刚好。

该有的轮廓一分没遮住,该露的地方一寸没露。

黄蓉在铜镜前转了个身。走动之间,腰肢带着臀部轻摆,那道弧线跟着晃了两下。

脸颊发烫。

穿成这样去见杨过,那个小贼的眼珠子肯定粘在她身上抠不下来。

一阵羞耻感从心底冒出来。可跟着这股羞耻感来的,还有一种隐秘的期盼。

她就是想让杨过看见。

黄蓉对着铜镜拨了拨鬓边的碎发,拿起胭脂在唇上匀了匀。手刚放下去,又嫌颜色太淡,补了半层。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指不太稳,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丐帮帮主,天下闻名的女诸葛,打了半辈子仗、算了半辈子计的女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为了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慌了手脚。

这种心慌她不陌生。当年十八九岁在蒙古草原上跟靖哥哥初见时,也是一样。

区别在于,那时候的心跳是干干净净的少女情怀。现在掺了太多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翠儿。”

“帮主。”

“今天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

翠儿低下头。“什么事?”

黄蓉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整了整衣袖,把袖口褶皱抚平。水青色长裙的裙摆扫过门槛。丫鬟替她推开门。

黄蓉迈出后院,沿着抄手游廊往前厅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端在一个帮主该有的节奏上。

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上,裙摆的晃动幅度控制得刚刚好。遇到来往的军士和帮众,她微微点头,面上是惯常的从容。

可她自己知道,贴身里衣后腰那一片已经洇了一层薄汗。

小半年了。

一百六十三天。

她数得清清楚楚。

拐过游廊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了前厅门口的人影。

那个穿灰布衫的身影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

斗笠夹在腋下,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

脚上那双破布鞋沾了泥,衣服上还有在地上滚过的灰印子。

旁边站着的陆无双正在跟他说话,手里比划着什么。

邋遢得不成样子。

可黄蓉的心跳加了三拍。

她的目光在杨过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比在终南山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下颌线更明显了。

肩膀宽了一些,大约是这段日子赶路练功的缘故。

站姿松散,可腰背那根线是直的,脚下的重心落在前掌,一百个人里面未必能有一个看出这是内家高手才有的本能姿态。

长高了。也更结实了。

黄蓉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袖子里捏了捏掌心,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游廊拐角处她停了两息。

深吸一口气。

帮主的面孔重新挂了上去。

前厅里已经坐了人。

武敦儒和武修文一左一右坐在太师椅上,腰杆挺得笔直,一脸邀功的模样。

杨过带着陆无双和程英站在厅中央。

没人给他们上茶,也没人给他们赐座。

武敦儒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杨过,到了这里,你那套骗人的把戏就收起来吧。等师娘出来,你老老实实磕头认错,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武敦儒把茶碗重重放在桌上。

武修文也跟着附和,他理了理被划破的衣襟,一手还暗暗按着腰带扣子。

“就是,你带的这两个女人,底细也要查清楚。襄阳城现在防备森严,容不得半点马虎。”

杨过靠在厅中的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扫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耀武扬威的武氏兄弟,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食指和中指之间那枚大理铁指环慢慢转了半圈。

阳光从厅门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三道长长的人影。

陆无双站在他左手边,一只手按着刀柄,两只眼睛恨恨地盯着武修文按腰带的那只手。

程英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

厅里安静了一息。

门外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裙摆拖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