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万年,太久(1 / 1)

万古葬诸天 雨夜的神 1797 字 17小时前

虚幻的身影从石碑中浮现,由淡转浓,最终凝聚成一个伟岸的男子。

虎背熊腰,浓眉如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九幽。

他身上穿着残破的黑色战甲,甲胄上布满刀痕剑孔,胸口处有一道贯穿前后的伤口,触目惊心。

石烈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那是石家祖祠中画像上的面容。

那是石家世代相传的记忆中,那个以一敌万、从不知后退为何物的男人。

那是他的先祖——天罡。

“先……先祖……”

石烈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瞬间湿润。

天罡的虚影却没有看他。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从一开始就落在石碑前的黑袍少年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吹过,松针簌簌而落。

天罡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良久——

“天帝。”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

“末将……等你很久了。”

墨痕看着眼前这道虚影,眼神依旧平静。

但他握着葬天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八万年了。”墨痕说。

“是啊,八万年了。”天罡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末将还以为,等不到天帝了。”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天罡摇头,“但末将答应过天帝,要守住这座城。天帝没回来之前,末将不敢死。”

不敢死。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墨痕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道虚影只是天罡留下的一缕残魂,用某种秘法封印在石碑中。这种秘法极为残酷——死后不能入轮回,魂魄永世困于此地,只为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值得吗?”

墨痕问。

天罡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如雷,震得山林簌簌作响。

“天帝问末将值不值得?”天罡笑够了,看着墨痕,“天帝可还记得,当年末将追随天帝时说过的话?”

墨痕没有说话。

天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末将当年只是一个小卒,被人追杀,像狗一样逃窜。是天帝救了末将,给了末将一口饭吃,教末将修行,让末将从一个废物,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天将。”

“天帝问末将值不值得,末将倒想问天帝——”

天罡的目光直视墨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天帝当年救末将这条烂命的时候,想过值不值得吗?”

墨痕依旧沉默。

天罡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所以天帝不必问。天帝对末将有恩,末将这条命就是天帝的。八万年也好,八十万年也罢,末将等得起。”

“只可惜……”

天罡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身体,苦笑一声,“末将这道残魂,也撑不了多久了。能再见天帝一面,末将已经心满意足。”

他说着,转过头,终于看向跪在地上的石烈。

“这是我石家的后人?”

“是……是!”石烈磕头如捣蒜,“末将石烈,拜见先祖!”

天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化神境,马马虎虎。不过能守住天帝城八万年,也算有功。”

石烈老脸一红:“先祖谬赞……其实,现在已经不叫天帝城了,叫天荒城……”

天罡眉头一皱:“天荒城?谁改的?”

石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是八万年前,新天庭改的。”

“新天庭?”

墨痕开口了。

石烈感觉到,天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冷了几分。

“回天帝,八万年前,天帝城……出了一场内乱。”石烈硬着头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末将也不清楚,那段历史被抹去了。只知道从那以后,天帝城就改了名字,归顺了新天庭。”

“新天庭的掌舵人是谁?”

石烈摇头:“这个……末将真的不知道。新天庭极为神秘,从不现身,但整个修仙界都遵其号令。传说……传说新天庭的掌舵人,是上一个纪元活下来的强者。”

上一个纪元活下来的强者。

墨痕的眼睛微微眯起。

上一个纪元,能活到现在的——

会是谁?

天罡的虚影突然开口:“天帝,有件事末将必须告诉你。”

“说。”

“当年那一战,天帝战死之后,有人……背叛了。”

墨痕的眼神一凝。

背叛?

天罡咬牙道:“天帝战死的消息传回天帝城,三十六天将中,有十二人主张为天帝报仇,率军出征。但剩下的二十四天将,却……”

他说到这里,虚影一阵晃动,显然是情绪波动太大,残魂不稳。

“却如何?”

“却有人提议,归顺新天庭,换取活命的机会。”天罡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末将不答应,与他们大战一场,最终寡不敌众,战死在天帝城外。”

“末将死后,那二十四人便归顺了新天庭,天帝城也改成了天荒城。从那以后,三十六天将的传说,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墨痕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十二个出征的,后来如何?”

天罡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们……都死了。战死在域外,无一生还。”

墨痕闭上眼睛。

十二天将,为报仇出征,无一生还。

二十四天将,为活命归顺,改名换姓。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平静的死寂。

“那二十四人,还活着吗?”

天罡摇头:“末将不知。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也在新天庭。”

墨痕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但天罡知道,天帝记住了。

那些背叛的,那些战死的,天帝都记住了。

“天帝。”天罡突然跪下,虚影跪在地上,给墨痕磕了三个头,“末将残魂将散,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的后人,请天帝照拂一二。”天罡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末将不指望他们能有多大出息,只求他们能活着,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墨痕看着天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天罡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多谢天帝!”

他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

“天帝,末将去了。”

“天帝保重。”

“若有来世,末将还愿追随天帝,再战八方!”

声音越来越淡,虚影越来越薄。

最后,完全消散在风中。

墨痕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良久,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葬天剑。

“背叛者,二十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出征者,十二。”

“这一笔账,我记下了。”

石烈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隐隐感觉到,一场风暴,要来了。

·

就在这时——

“轰!”

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后山。

石烈脸色大变,抬头看去。

虚空之中,一个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渡劫期!

是石家的老祖宗,闭关千年的那位!

“是谁?敢擅动我石家祖祠禁制?”

老者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山林都在颤抖。

但他的目光落在墨痕身上时,突然愣住了。

那少年手中的剑——

那少年身上的气息——

还有那双眼睛——

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传说。

关于天帝城的传说。

关于那个人的传说。

“你……你是……”

老者嘴唇颤抖,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墨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老者却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眉心,遍体生寒。

他是渡劫期的绝世强者,距离成仙只差一步。

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蝼蚁,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墨痕收回目光,没有理会他。

他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经过石烈身边时,他淡淡开口: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这座城改回原名。”

“天帝城。”

石烈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叩首:

“末将遵命!”

墨痕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直到那黑色的背影彻底不见,老者才从虚空中落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祖!”石烈连忙上前搀扶。

老者摆摆手,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骇与……狂热。

“是他……真的是他……”

“老祖,您认识那位?”

老者瞪了石烈一眼:“混账东西!那是天帝!真正的天帝!”

“八万年前,我石家的老祖宗天罡,就是他的部下!”

“咱们石家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当年老祖宗跟对了人!”

石烈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知道墨痕的身份不凡,但没想到连老祖宗都这么激动。

老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道:

“去,传令全城。”

“天帝归来,三日后,举行祭天大典。”

“向整个修仙界宣告——天帝,回来了!”

·

与此同时。

天荒城外,万里之外的虚空中。

一艘巨大的楼船正在云海中航行。

楼船通体金色,雕龙刻凤,气派非凡。船帆上绣着一个巨大的“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头,一个身着紫袍的青年负手而立,目光遥望天荒城的方向。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灰衣老者,气息幽深,赫然也是一尊渡劫期强者。

“公子,前面就是天荒城了。”老者恭敬道。

紫袍青年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听说天荒城的城主府,有一株万年灵药,正适合我突破渡劫中期用。”

“这一趟,就当是散散心了。”

老者犹豫了一下:“公子,天荒城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势力,但毕竟是八万年的古城,底蕴深厚……”

紫袍青年不屑一笑:“八万年又如何?我玄天圣地立道三十万年,还会怕一个没落的天荒城?”

“我亲自去要,是给他们面子。”

“若是不给——”

紫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