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枫的视线落在温软进退维谷的怂样上,向前一步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拢进了自己身侧,清朗的眉眼低垂,沉声分析道,
“指挥官大人,你刚才起势完美,发力点很准,要是没怂,现在他已经在地上躺着数蚂蚁了,敢替我出头却不敢出到底?”
他的语气平静地表达:
你明明做得到。
你明明能为了我豁出去。
为什么临门一脚,又缩回狐狸壳里?
我知道你是个“精分集合体”,但我还是想把你拽出来,没必要畏惧任何人。
温软眉头紧蹙,没回答他。
“小子,老子是真没你不要脸。”
明昼反应过来后,神色间带着不掩饰的轻蔑厌恶,烦躁的下意识抬手去扯领口,指尖触到空荡,随即戾气横生,五指扣住领口,猛地向侧旁一撕!
“刺啦。”
前襟被扯开大半,他要再看不出凌枫是在试探温软,这些年就白混了。
最让他反胃的是凌枫是逼着温软激怒他。
“老子告诉你,养条狗都知道不能往死里吓,用恐惧逼出来的勇气,不叫勇气,叫垂死挣扎。”
他收回落在凌枫脸上的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掠过温软畏惧躲避的目光时,眉眼间带着一丝怜悯的嘲意,
“算计她,是不是还打算美其名曰为她好?
老子当你是号人物,是没想到你挺会打牌。”
最一句轻飘飘的却有着千斤重的鄙夷。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背影带着懒得陪你们演这出扭曲养成戏的倨傲,径直走向交易窗口。
在他眼里:
温软有真实力却还如此畏惧他,只能说明她被兽性敏锐锁死了,嗅到危险就逃跑是天性,圆滑的无可厚非。
而凌枫,拿着鞭子,抽打着老鼠去咬猫,不仅蠢,而且无耻。
凌枫的手臂还揽在温软肩上,墨眸深处明暗翻涌,唇线微抿,解释几乎要脱口而出。
温软却先推开揽着她肩膀的手臂,退开一步距离,
“凌枫,你刚才到底在搞什么鬼?有意思吗?”
凌枫朝着她走了一步,再次拉近距离,注视着她因不悦蹙起的眉,带着认真交流的郑重:
“温软,当有人认定你偷吃了他的东西,难道你要剖开自己的肚子,把胃翻出来给对方看?正确的做法是挖出对方的眼睛,吞下去,让他自己看清楚。”
他在告诉她,面对明昼充满偏见的判定和挑拨离间,他解释无用,但会反击回去。
温软听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扫了凌枫一遍,
“哈?谁问你这个了?”
凌枫上下唇碰了碰,大脑卡壳的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也许他预想过她的生气、她的失望……但不包括不在意。
“我是说,”
温软指了指自己车里那几盒没来得及推销出去的“硬通货”,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惋惜,
“你影响我做生意了,明明都谈合作了,好几包卷烟,明明可以趁机高价卖给他!
现在好了,他走了。
我的潜在优质大客户被你气跑了,除了他,服务区谁还有那么多积分?你搞砸了!”
她越说越气,
“你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吗?有积分的人不多,我们刚刚2小时也就赚了一百多,现在都没什么人来存了!
打都打完了,也谈和了,你倒好,跟人家搞什么辩论外加暴力掰手腕!生意是这么做的吗?!”
凌枫脸上的表情从深沉到微微错愕,再到“我他妈像是个傻子”的不上不下。
好笑吗?
好笑极了。
她根本不在乎他是在利用她、把她当牌打,还是在保护她、唤醒她。
她在乎的只有积分和被她定义为“付费用户”的明昼。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温软满是“你耽误老娘赚钱了”的模样。
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哽得他太阳穴直跳。
“行,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我现在继续去赚积分,排到多少号了?”
温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重新板起专业仓储老板娘的脸,将刮刮乐做的号码牌塞进他手里,
“赶紧的!后面还有三队等着护送采购!”
她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回遮阳棚下,将【临时仓储,安全护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牌子重新挂起来。
她就是不想得罪明昼啊,也不想卷入不必要的是非之争,遇到危险就躲很丢人吗?
而凌枫捏着那张边缘粗糙的号码牌站在原地。
晨光落在他透出几分萧索且懵逼的背影上。
她没因明昼的话和他生出嫌隙,务实得让他心疼,又气得他肝疼。
……
像是为了证实温软的焦虑。
她招财狐神的好日子不到十分钟就到头了,原本排队等凌枫护送的队伍也开始散了。
停车场东侧出现一阵骚动。
暮月狮带着关强、唐樱等十余人对着公用集装箱搞装修。
一块用烧焦木炭写下的大牌子,放在集装箱前:
【免费歇脚,互助休息,狮姐罩你!同赛道优先,第九赛道一家人!】
旁边还画了个抽象威严的狮子头。
这还不是最绝的。
另一个集装箱门口,立着另一块牌子:
【护送服务,成本价!】
下面明码标价:
护送采购:1积分/次(不限人数)
价格低到令人发指,暗示“同赛道免费”。
唐樱正扯着嗓子吆喝,
“来来来~第九赛道的家人们看这里!咱们沉月姐心善,见不得自家人被外人坑!”
“存什么存呀?地方随便坐!咱们狮姐的拳头还不够罩着你们吗?”
“护送?哎呦喂,某些人收百分之五,这不是抢钱吗?咱们沉月姐讲义气,只收个辛苦钱,贴补点油费就行啦!”
战略清晰,简单粗暴:
用“免费休息”吸引人流,尤其是那些本就犹豫、舍不得积分的人。
用近乎白送的价格,碾压温软的高端服务。
道德绑架的打出“同赛道一家人”旗号,把温软打成“赚黑心钱的外人”。
明知不赚钱,就是为了搅黄温软的生意,纯属损人不利己的癞皮狗战术。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在温软遮阳棚下犹豫的几个小队,眼神开始飘忽,免费两个字,在资源匮乏的服务区,杀伤力恐怖。
车底下睡的人都纷纷爬起来,讪笑着对温软点头,抱着行李挪向了沉月那边的免费休息区。
温软站在自己的牌子下,看着对面热火朝天的公益活动现场,嘴角缓缓地抽动了一下。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菜市场名言:
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又蠢又倔还跟你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性竞争。
论坛又炸了,吃瓜网友们永不缺席:
《惊!第九赛道内卷开启!狮狐争霸!》
《沉月这波是格局打开!》
《押注!温软会降价反击还是另辟蹊径?》
凌枫刚护送完一队人采购回来,抬眼就看见自家指挥官抱着手臂,对着对面末日慈善事业现场沉思着。
他走到她身边,打量着对面忙得满头大汗却显然赚不到积分的人,又看了看气鼓鼓的温软,肝好像没那么疼了,扬唇笑道,
“看吧,道德标兵大人敲醒了别人,饿死了自己,高兴吗?”
潜台词:醒狮的代价,爽吗?
温软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呛:
“凌大辅助,跟傻子比谁更傻,我不也成傻子了?”
她不屑一顾的继续道,
“把后备箱的人家存的东西搬下来,我站好最后一班岗。
你去给我们的四轮吞金兽喂饱喝足,我们也该出发了,跟这群搞公益内卷的耗着,纯属浪费时间。”
凌枫看了看还有人没来及拿走的物资,对她这份站完最后一班岗的责任感表示高度赞赏,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慢悠悠地问:
“指挥官就不怕我加满油,直接一脚油门,卷款潜逃,留你一个人在这儿跟慈善家斗智斗勇?”
温软纤巧的下巴微微上仰,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他过于贴近的气息。
而她的唇瓣几乎擦过他下颌皮肤,也就着近在迟尺的距离,掀起眼帘,淡定地看着他,
“你试试还能不能找到我这么清醒的兽化选手。”
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快去排队加水,等东西拿走了,我再去排个队去岗亭买点压缩饼干,路上吃。”
凌枫动也没动,维持着倾身的姿势,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看进她写满“少来这套无聊试探”的桃花眼里。
那双眼睛清亮的让人完全翻查不到别的情绪。
足足两秒。
然后直起身,他头也不回地去后备箱搬东西,应道,
“我会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抓紧你这棵摇钱树。”
片刻后。
凌枫把车开向加油区。
最后几个人也从车位上拿走了属于他们的物资,在沉月免费休息的吆喝声中挪了窝。
温软站在原地大致评估了下,当前积分余额:450。
转账给凌枫采购款:350
预算分配:
燃油(300L):240积分
清水(150L):120积分
余额:100积分
待购:压缩饼干等干粮(约可供两人7-10天)
这个账单让温软内心奇异地平静,还有点想笑。
想她上辈子,这时候在干嘛?
而现在居然在烦恼“加300升油还是350升”、“买七天还是十天的口粮”,如此奢侈的选择题!
阳光炽烈,晒得停车场的水泥地升起热浪。
远处边界,焦土公路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模糊晃动。
温软不禁眺望过去,很快,油箱是满的,水箱是满的,身边有靠谱的队友,自己还有了要找的人……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打断她的思路。
一辆崭新的通体漆黑的重型越野车出现在了隔壁车位。
明昼去而复返。
他迈步走来,撕裂的衬衫露出的胸膛在烈日下泛着一层薄汗,每一步都带压迫感。
不过,他指间还夹着一沓“好运来”刮刮乐,看来这位爷对概率学执念颇深。
温软站在车位上没动,与他视线交汇,神色间里没有了慌张或尴尬。
不是因为被凌枫“训”出来了,而是因为她知道明昼根本不是要与她为敌。
纯粹是她家那位嘴比蛇毒的辅助,把人家撩成了土匪模式。
“明先生。”
她开口叫住他。
明昼脚步一顿,灰眸斜睨过来,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