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枫一脚油门，引擎轰鸣，飞速从黑色越野车旁驶了过去，待后视镜里黑色缩小成一个点，眼尾的余光貌似自然地扫向正在不断下滑的翻猎手榜单的温软。

“指挥官的简报很全面，团队组建策略审慎，不过……”

他修长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发现温软看都没看他，音色硬生生压得低沉，

“被你寄予厚望的优质大客户，好像不太认同你不吸纳队员的想法。

毕竟对方已经等在路上了。”

温软正在排行榜上找AN的ID。

心里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焦虑。

但只要一想到那是自己的亲人，是守护过她的人就忐忑不已。

她要找到他，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这条路上。

闻言。

她视线仍落在流动的名字上，手指翻动动作没停，坦白的语速快而平，

“明昼不是想要组队，他是空虚寂寞冷想找对象。

但他原本就是个刀尖舔血的人，这世界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杀戮天堂。

他的道让他有资格在不知道明天的时候还能去思考“择偶”的问题，潇洒自在。”

她话音略略停顿，想到昨晚抓住的感受以及明昼刚刚给她带来的那点儿“热”，继续道，“

如果我不是兽化选手。

我会欣赏他，会想成为他那样的人，自由，强大，只遵循自己的规则。

但我的首要任务与他不同。

既然不是敌人就没必要在意他。”

意思很明白：她对明昼是欣赏的，但现实也不允许她对谁有兴趣，所以不用在意。

凌枫听着她可以称为冷酷、坦白、交心、直率的回复，抬起的食指指尖在方向边缘停滞。

英锐的眉心拧出细纹，墨眸从盯着前方公路，于眼底翻涌轻薄怒意渐渐解体为的深思。

最终，他薄唇左侧扯了下，是个要笑不笑、要嘲不嘲的弧度。

表达的大概是：

所以，明昼在她眼里是“男人”？

兽化耽误她追寻自由强大的爱情了？

我是不是该庆幸这狐狸血脉把她暂时拴在了务实求生的路上，以至于没跟明昼私奔？

……

凌枫沉默的时间很长。

那后视镜里的黑色小点始终甩不掉。

温软在排行榜也始终找不到AN的名字。

她略有烦躁地在999+的排行榜上刷了十来分钟，眼睛都看酸了。

直到最后才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瞥见了那个让她心跳骤停的ID：

AN，积分：0。

排名：999+

樱粉的唇角微微扬起，然后收敛进行正常的表情管理，假装就是正常分析榜单，内心却如同火山爆发：

亲人，你还活着我是很欣慰，但你出发十几个小时了，猎人积分还是鸭蛋，这玩法是不是有点太超脱了？

不杀怪，不杀人，难道这一路是靠爱发电、用公式说服怪物、还是把空投守卫都发展成你工程的学徒？

您是开了和平模式在玩《末日观光》吗？！

而且您照这个进度不管不顾的往前跑，我长齐九条尾巴变成九尾仙狐飞升了都追不上！

……

心里在骂着。

温软弯翘的睫影却轻轻颤动，有自然上扬的美好弧度。

不管怎么说。

至少确认了，他还活着，也就是活得太环保了。

如果他武力值很差……只懂科技，不会宰人。

那假设能找到他，她保护他，保护家人，好像也是个不错的新“人”生体验？

但前提是，她得先能安全活着，博得足够积分，无惧轮胎损耗的追上去。

该怎么做呢？

“原来如此。”

凌枫的声音恍然在她耳边响起，

“指挥官看人果然独具慧眼。

自由、强大、只遵循自己的规则，这种人听起来确实魅力非凡。

尤其明先生还提供路上专属等待这种充满诚意的陪伴。”

温软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去看后视镜。

明大爷还在，处于开枪就能爆她胎的距离，但是明昼保证了子弹会绕着她走。

安全。

见她真的盯着明昼看。

凌枫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这么一对比，明昼先生因为这个末日游戏为他量身打造而如鱼得水，所以值得指挥官欣赏乃至向往，而作为您当前的辅助，”

温软转过看他，听他阴阳怪气有些纳闷，

“嗯？”

他也看了她一眼，语气越发谦逊自省，

“作为你当前的辅助，我除了提供战力支持、后勤保障、医疗护理、情绪维稳、顺带兼职赚钱工具人外，也许还应该进行深刻的反思。

是不是因为没有在服务区与明昼先生进行更深入的物理交流，以至于错过展现出“狂野”的一面，导致不幸地失去被指挥官欣赏的资格？”

面对凌枫莫名的反问，温软浓邃的桃花眼恍过疑惑，想到明昼之前对凌枫“小人行径”的指控，以及自己刚刚“欣赏明昼”的耿直发言……

哦，得哄。

于是非常认真的回答道，

“明昼是明昼，你是你。

他的狂野基于他是个无法无天的亡命徒，到了这个世界属于专业对口，放飞自我。

这种行事风格会导致麻烦没完没了。

你同样有武力值，但冷静、聪明、可靠，脾气还好。

跟你在一起，我不用担心哪天因为一句话没说对就被子弹枪毙，或者被堵在墙角讨论择偶权，你在很多方面都比他优秀，优秀多了。”

“指挥官的好人卡评价，真是鞭辟入里，让我深有所感。”

他唇边逸出轻笑，望着前方热浪扭曲的焦土公路，浓重的淤塞感，闷在胸腔里下坠，混合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烦躁，像是灌下一口滚烫的沙子，灼烧感蔓延，吐不出来。

他明明试探过那么多次了。

无耻地。

迂回地。

分食同一个苹果，咬在她咬过的缺口上。

看她会不会脸红或躲闪，她只在乎不卫生。

换衣服时不小心让她撞见，她满心满眼只有那沓承载着“全队希望”的刮刮乐，

明昼对她出手，她心跳加速。

他抓她，她像是在看傻子。

他妈的。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难以言喻的梗阻，无处安放的憋火让他握紧方向盘，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过了好半晌。

温软以为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圆满结束了。

“温软，你的分析很对，但对我的性格分析可能不够明确。”

他微脸额前碎发落下一片阴影，遮住漆黑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仅留下带着点玩世不恭弧度的唇角，

“如果你要羡慕，向往没什么可失去所以显得格外潇洒的人不如欣赏我好了。”

温软怔楞，没跟上他这跳跃的思维。

“同款内核，还能升级体验，更高级，更干净，更效率。”

他语气像是在推销危险的商品。

暗示的是在极端纪律和高压环境下被保存下来，不曾被世俗尘埃或放纵欲望沾染过的状态。

不仅是履历的干净，更带着私密、具排他性、未经人事的空白。

像一把陈列在无菌柜中的军刀，光芒冷冽，锋芒内敛，静静等待着被使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