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用过……
她强行压下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的吐槽欲,努力让表情维持住冷静,语气重新变得务实: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不需要你去卖体力玩命。
我告诉你,有一种亡命徒,没你或者明昼那么酷,没有经过顶尖的训练,没有天生的强悍体魄,没有什么信念。
她就是渴望活着,为了这件事活着这件事,她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所以,她不会为了意气、面子、或者荣耀、欣赏,就去玩看谁更亡命的竞演游戏。
她的命只押注在最实在的生存概率上。
她也无法接受自己的伙伴,因为任何不理智的冲动,去赌不必要的概率,出发前我制定过行动简报,别让我说第二遍!!”
潜台词:我的合作第一原则是活下去,任何增加风险的行为,包括你莫名其妙的雄性激素爆发,都在我的红线之外!
凌枫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握在着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无声放松,低垂的眼睫下,墨色的眸底掠过深沉餍足的愉悦。
愉悦来自她话语背后,终于勾勒出的真正的“温软”。
像猎人终于摸清了猎物的核心逻辑,一切为了生存,生存压倒一切。
她所有的“怂”与“狠”,“精分”与“稳定”都严丝合缝地扣在这个逻辑上。
这株从末日裂缝里长出来的植物,不在乎姿态,只在乎活着。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把根须缠上去,还不被她斩断的方法。
……
车内再次安静。
凌枫轻飘飘的“嗯”后就没说话。
也许因为临近固定空投点,路上的车流开始稠密起来。
一支由十来辆面包车组成的车队出现了。
它们沿着公路边缘缓缓排成一列,以时速不过十几公里的速度行驶。
这些各种颜色、款式的面包车大多是在第一赛段,由个人新手礼包开出来的“初始载具”。
面包车空间大、能装人,一辆面包车,往往就意味着一个七八人抱团取暖。
由于非服务区兑换的载具,在服务区不受保护,停在混乱的停车场过夜风险太大。
说不定一觉醒来,轮胎就被卸了,或者油箱被抽空,零件都被拾荒者偷走。
因此,但凡有点经验和警惕性的面包车队,在D-1服务区都是匆匆完成基础补给后,便立刻连夜或凌晨重新上路。
此刻,它们以缓慢整齐的队形前进,显然是达成了临时互保协议。
彼此照应,共同警戒,分摊风险。
而面包车上的人看到越野车与崭新的房车呼啸而过,羡慕是肯定的,嫉妒也难免,或许还有些人眼底藏着不善的抢夺渴望。
但大多数时候,这些目光只是跟随一瞬。
他们也清楚,自己的车经不起碰撞事故。
一旦车辆损坏就会拖垮整个团队。
温软将车外情况尽收眼底,又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凌枫。
冷静下来后,突然觉得自己的队友很不对劲。
她刚刚生存宣言放在他“结婚养家”的语境里,有点像是变相回应?
就像有人突然求婚,不仅没骂他神经病,反而认真地跟他分析起《婚前财产协议》和育儿成本!
温软卷翘的睫羽垂了下来,眸色晦暗不明。
凌枫,毛绒控,嘴毒,能打。
现在还加上:心思深,路子野,擅长用诡异逻辑进行情感扰动。
她默默拉高心理防线,不喜欢这种不安感。
所有负面的焦躁、猜疑、不安都有可能让她掉理智值,她得守住。
她再次将视线投向面前克莱因蓝色的猎人榜单,目光掠过无数名字,最终锁定在那个ID上:
【AN】。
温念安。
只有这个名字,只有关于他的模糊感觉,能让她涨理智值。
仅仅是回忆起一点温暖和安心,就能逆势回升。
多简单,多清晰,多安全。
房车继续向前,除了偶尔路过的车辆外外两侧的焦土景象单调重复。
距离界碑只剩大约一公里时。
不需要凌枫提醒。
温软利落地关闭了猎人榜单,杂念收敛,心神归位。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消失了,连衣服都被她收进尾巴的空间里。
取而代之是蹲踞在皮质座椅上的双尾银狐。
银白的毛发在日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灵动的狐耳敏锐地抖动,捕捉着周围的声音,进入临战状态。
几乎就在她完成兽化下一秒。
前方百米外的黑色重型越野车,毫无征兆地停在道路正中央。
凌枫的脚同时轻点刹车,房车减速,停在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明昼竟然打开车门,下车了!
温软的圆润水灵的狐狸眼,凝固一秒。
明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衣服了。
也许,不是他想换。
而是这鬼游戏的“随机衣物”奖励对这位杀神下了次狠手。
审美强奸的那种。
他上身是垂感极佳的白绸缎衬衫,剪裁是古典优雅的,但被他夸张的胸肌和肩背撑得满满当当。
下身是同色系的笔挺西装裤,料子顺滑至极,紧紧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腿部线条。
穿这身去打架抢空投?
温软的狐狸脑子里,划过动作幅度稍大就可能现场表演白鹤亮翅兼裤裆撕裂的预感。
明昼没管身后的房车。
他侧身而立,冰灰色的眸子投向空荡荡的焦土公路。
在他的【传奇鹰眼】视野中,空间环境褪去伪装,化为由几何线条、温差色块、物质反光交织的“透视图”。
距离:927米。
热源反应x52(人类体温、引擎余热……)
金属光泽反射点x89(武器、车辆……)
地表问题凹陷x12(爆炸物埋设点……)
异常阴影轮廓x14(埋伏者、地形落差形成的狙击死角……)
黑白铅笔素描般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构建、修正、锁定。
……
房车内。
温软的狐狸嘴微微张开,意识这个距离明昼已经能看到了,扭头看向凌枫,
“离空投点还有差不多一公里!
我们还什么都看不见,他已经可以看到了,你的二级通感领域行不行?”
凌枫的视线也锁在前方看似平静的道路上,领域展开,眉头微蹙
“他的初始感知距离是比我预想的夸张一些。
我的领域目前有效覆盖半径大约200米,范围越大,信息过载越严重,需要锚定你才能感知的更远。”
“何止是距离夸张!”
温软一爪踩在档位上,恨不得把上辈子论坛大佬的分析贴直接灌进凌枫脑子里:
“你以为鹰眼就只是望远镜?
咱们看焦土是焦土,枯树是枯树。
在他的鹰眼模式里,能分辨出三百米外焦土颜色稍微深一点,是因为下面埋了地雷还是昨晚有选手在那儿方便。
能看出五百米外枯树枝丫的弯曲角度是正常风化还是被人碰过!
能看到八百米外反光的石头,是瞄准镜镜片没擦干净!”
她一口气说完,银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用饱经沧桑的语气总结:
“所以,收起你一切抢他空投、别他车、跟他比谁更亡命徒的念头!
他能在一公里外,通过你扣动扳机肱二头肌抖动,可以预判出子弹会打向他左边第三根肋骨缝隙还是右边脾脏,然后决定是侧身,还是直接让你打!
因为他算准了,你的子弹不够穿透他的胸大肌!”
凌风视线挪到她为“恐吓”队友而显得眉飞色舞的狐狸脸上,皮笑肉不笑道:
“懂了,也就是说,在他的高清无码透视挂面前。
我们俩刚才在车上关于谁更值得欣赏、养家、结婚的所有对话,包括现在,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不待温软回答。
“老子没你那么无聊。”
明昼轻蔑地冷哼一声。
他转过身,随手将额前几缕不驯的黑色短发向后一拢,露出饱满额头的完整的面容,几缕发丝垂落,不显颓唐,反添落拓野性,一缕热风掀起他的衬衫,都像是慑于他身上森寒戾气打着卷地与他擦肩而过。
“小狐狸,老子看上你了,你身边有个能打的保镖,你喜欢,老子惯着,让他安全待着。”
明昼就笔挺傲然地立在那里,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凌枫,一字一句带着所向披靡的霸道,
“但他要是觉得,凭这点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就能在老子面前玩什么先来后到的戏码……
不如听清楚了,就算你现在是她丈夫,老子也能让你变成前夫。
规则、道德、感情顺序,在我眼里不存在。
我的规矩只有我看上的,我得到的,方式可以不同,但结果,从不改变。”
“不是,这爹除了鹰眼,还有顺风耳??”
温软傻眼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对方好歹隔着驾驶室和几十米呢!
丈夫?前夫?!
这活爹啊!
他们满打满算也就服务区交集,他这颠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直球的认知!
不等她脑子理出个头绪。
明昼抬手顺手随意点了点越野车宽大的后视镜,转身闲庭漫步地朝着空投方向走,唇角弯了弯,冲淡了眉宇间凛寒凌厉,
“懂点儿唇语,我得处理前面的垃圾去了。
小狐狸要是对我怎么处理垃圾感兴趣……
老子车上有零食,抱好,跟着。”
驾驶座上,凌枫的指节捏得方向盘皮革发出轻微声音,墨色的眼底,杀意风暴在酝酿。
明昼的话扎在他最在意、也最无从反驳的点上。
他的确在试探,他的确不够“不要脸”,的确被迂回的心思绊住了手脚,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温软这只没心没肺的狐狸竟然真的跃跃欲试,爪子都抠副驾驶的车门了!
她想下车?
想跟着明昼去看热闹、赚积分?
理智在尖叫:前面是多方混战的“收费站”,不是恼火该死的胜负欲的时候!
情感在咆哮:就这么看着她被野男人用几句疯话和零食拐跑?绝不可能!
电光石火间,凌枫猛地推开车门,跳下了车,绕了一圈打开副驾驶的门,
“下车。”
温软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粉色的狐狸爪垫还悬在半空。
凌枫近距离对上她清澈且写满“有积分赚”的狐狸眼,
“他不是要处理垃圾吗?正好,我们也缺积分,看看谁清理得更干净,收益更高。”
潜台词:雄竞是吧?
行。
不玩感情辩论赛了。
就比谁更能打,谁更能赚。
说完,他根本不给温软反应的时间,伸手托住银狐的前肢腋下,将她从副驾驶座上放了下来,
“走了,指挥官,别忘了你的行动简报,一切为了生存概率和收益最大化。
现在,机会来了。”
温软的狐狸脑子飞速运转,看看前面明杀神闲庭信步的碾压姿态,再看看身边突然进入“营业竞速模式”的超强队友……
妙啊!
把过剩的雄性荷尔蒙和胜负欲,全都引导到“抢积分”、“保安全”这种无比正确的道路上,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存模式吗!
积分!宰人!大量积分!
她四爪站稳,两条蓬松的狐狸尾巴兴奋地甩了甩,冲着明昼的背影追了上去,充满务实精神地喊道,
“爹!带带我!!”
前方,明昼的脚步顿下,低沉磁性带笑的声音顺着热风飘回来,语气愉悦可恶:
“叫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