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前言
这不是一本传统意义上的刑侦破案小说。
没有顺畅的推理,没有一路开挂的爽感,也没有迅速到来的真相。
故事从一片黑暗与迷雾开始,所有线索、所有恐惧、所有疑问,都只跟着主角一人走。他看不清来路,也望不见终点,只能在压抑、冰冷、诡异的现实里,一点点靠近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阅读它需要一点耐心,也需要一点共情。
如果你愿意静下心,陪他走完这段沉在暗处的路,再翻开正文。
江城市的冬夜,寒意刺骨,寒风裹挟着灰尘穿过废弃工厂的破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异味。
影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崩溃。
或者说,正在经历比死亡更煎熬的折磨。
毒枭“蝎子”在他静脉里注射了一种新型强效药剂。因为,他的卧底身份暴露了。
此刻,药剂正在发作。
影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灼痛难忍,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阵尖锐刺痛,那是身体组织受创的征兆。他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一丝异常气味。
但他还活着。
凭借着极其顽强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他硬生生抗住了药剂最猛烈的发作期。
但他的心,已经死了。
就在几米外的墙角下,躺着林小雅冰冷的遗体。
那个在福利院长大、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妹妹的大一新生。
蝎子为了报复他的“背叛”,在他面前,用残忍的手段伤害并夺走了小雅的生命。
影眼睁睁地看着。
他想冲过去,想阻止那些恶人,却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嘶吼,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现在,小雅不在了。
他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就这样留在这里吧,陪着小雅,一起归于尘土,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影的视线早已模糊,双眼因遭受外力侵袭布满淤血,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红黑交织的混沌。
但他还能听见。
他能听见小雅那从惊恐到绝望的哭喊声,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不要……求求你们……影哥哥……救我……”
那是小雅最后的声音。
影拼命地挣扎,铁链勒进皮肉,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能无助地挂在铁链上,眼睁睁地听着。
他听见了衣物拉扯的声响。
听见了施暴者令人作呕的狞笑和污言秽语。
蝎子走到影面前,一脚踹在他受伤的腿上,剧烈的疼痛让影冷汗直流。
蝎子凑到影的耳边,阴狠地说道:
“影,你是不是以为你伪装得很好?你以为你把消息送出去了,就了不起了?”
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球因愤怒而凸起。
“可惜啊,”蝎子狞笑着,“老子最恨的就是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
他指着墙角的小雅,对影说道:
“既然你非要逞能,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连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你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
紧接着,是小雅压抑不住的、凄厉的哭喊。
那哭喊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最后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呜咽和绝望的喘息。
影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的心,随着妹妹的哭喊声,被一片片撕碎,然后被碾成了粉末。
当一切结束时,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影能感觉到,那个曾经温暖鲜活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变冷。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透过血污的缝隙,看到了墙角下那个蜷缩的身影。
小雅的身体已经冰冷。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影的方向,里面没有了光彩,只有无尽的空洞和……解脱。
蝎子走到影面前,用沾着污渍的手,在影的脸上抹了一把。
“滋味怎么样?这就是你逞能的代价!”
影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
他没有动。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林小雅苍白的手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蝎子看着影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既然你这么心疼这丫头,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装着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这是特制的强效药剂,注射进去,半小时内,人就会逐渐失去生命体征。”
他把注射器扎进了影的胸口,推入了液体。
“你就在这儿,陪着她,慢慢走向终结吧。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再掺和这些危险的事,不然,只会连累身边的人!”
“走!”
蝎子挥了挥手,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废弃工厂。
大门被关上,黑暗和死寂,瞬间吞没了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工厂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一个破麻袋,蹑手蹑脚地从侧门溜了进来。
这是个捡废品的流浪汉老人。
他平时就在这片废弃厂区附近转悠,刚才他隐约听到了这里传来几声汽车引擎的轰鸣,知道是那帮“道上的人”走了,这才壮着胆子进来,想看看能不能捡到点值钱的东西。
老人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光束扫过地面的痕迹时,他吓得心脏猛地一跳。
“谁……谁在那儿?”
没人回答。
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老人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往里走。
当手电筒的光束照到铁柱下那个浑身是伤、状态极差的人影时,老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呀!出事了!”
老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工厂,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老人机。
“110吗?这里有人遭遇意外!快来人啊!”
几分钟后。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江城市寂静的夜空。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红蓝灯光闪烁,将这个阴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们迅速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了铁柱上挂着的影,也看到了墙角下林小雅的遗体。
现场的景象,让一些刚入警队的年轻警察忍不住别过脸去。
“快!叫救护车!还有生命迹象!”
为首的队长立刻下令。
就在警察们准备上前解救影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工厂门口。
没有警灯,没有鸣笛,但这辆车的车牌号,却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立领中山装的老人,在一名年轻女警的陪同下,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沉静而深邃。
他走路很慢,步伐稳健,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千层底布鞋,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悄无声息。
“陈……陈教授?”现场的警察队长立刻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敬意,“这么晚了,怎么把您惊动了?”
来人,正是陈怀仁。
江城市安全部门特邀法医顾问,江城市医科大学的终身教授,同时也是隶属于相关部门的特殊事务处理中心负责人。
“我刚结束工作,听说这里发现了恶性案件?”陈怀仁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上级让我来看看。”
他没有理会警察队长的寒暄,径直走进了工厂。
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
陈怀仁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到了影的面前。
影感觉到了一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血红,但他能看清那双脚。
黑色的布鞋,鞋面很干净,一尘不染,与这个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紧接着,是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下摆。
逆着光,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轮廓,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还活着?”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怀仁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伸向了影的颈部。
他的手指冰凉,轻轻按在影的颈动脉上。
“生命力很强。”陈怀仁自言自语道,“在这种强效药剂作用下,心脏还能维持跳动。而且,意志力也很坚定,瞳孔虽然涣散,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执念。”
他站起身,看向了墙角下林小雅的遗体。
“那个女孩的遗体,也一并带走。”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做细致尸检了,让她走得体面些。找个合适的地方,好好安葬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把他带回中心。我那里有办法救他。”
“我需要一个助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影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他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几根管子。
身体上的创伤已经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皮肤。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感,依然残留在神经末梢里。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是一间安静的疗养室。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陈怀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档案袋。
“你醒了。”陈怀仁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林小雅的葬礼,我已经派人处理好了。墓地在西山,风景很好。”
听到“林小雅”的名字,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挣扎着坐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难以平复的情绪。
“你是谁?”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陈怀仁。”老人坐在他对面,将那份档案袋放在桌上,摘下金丝眼镜,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的事了。”
陈怀仁推了推那个档案袋。
“这一个月,我不仅在救你的命,也在查你的底细。”
“在这个世界上,能抗住那种药剂存活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着影那双即使在病床上,依然满是警惕的眼睛。
“你的指纹虽然有磨损,但我的设备很先进。还有你的骨骼密度、肌肉记忆,都指向一个特殊职业。”
陈怀仁缓缓打开档案袋,露出一张证件的复印件。
“影。警校毕业,三年刑侦相关经验,半年前,以‘外围成员’的身份,潜入蝎子团伙内部。对吗?”
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卧底档案是绝密!眼前这个老人,竟然能查到!
“不用紧张。”陈怀仁平静地说道,“蝎子已经伏法,但他留下的隐患还有很多。你的身份,现在已经没有保密的必要了。或者说,在我这里,没有秘密。”
“你的过去,已经随着那场悲剧结束了。”陈怀仁靠在椅背上,看着影,“在法律意义上,你和林小雅都已遇难。现在的你,是我陈怀仁的‘侄子’。从今天起,你叫陈影。”
他递给影一张身份证。
上面是他的照片,名字是“陈影”。
“我给你一个身份,给你一个家。”陈怀仁看着他的眼睛,“做我的助理。帮我整理资料,处理杂务。懂吗?”
影看着那张身份证,看着陈怀仁那张儒雅而深不可测的脸。
他没有选择。
他本来就是个“死人”。
是陈怀仁给了他新生。
“我懂。”影说,“谢谢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