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现在的心情很不美丽。
准确的说,他现在有一点想死了。
他腮帮子咬得咯咯响,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车间里的场面,每想一遍,心口的火就往上窜一分。
他在红星轧钢厂干了二十三年,从学徒工一步一步熬到七级锻工、工段长,在厂里向来是说一不二。
他还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这一切,全是陈卫东那个小兔崽子害的。
刘海中加快了脚步,咬牙切齿。
不仅有陈卫东,许大茂那小子也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许大茂前几天拎着鸡和酒上门,一个劲地撺掇他,把陈卫东说得一无是处,又给他戴高帽捧他,他根本不会去碰陈卫东这个茬。
更不会落得现在这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奶奶的。
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枪使了。
刘海中顿时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丑。
刘海中脚步越走越快,进了四合院大门,径直就往后院许大茂家去。
这个时辰,厂里各车间都还在开工干活。
可是放映员许大茂已经在家待了大半天。
轧钢厂的放映员归厂工会文宣部管,1962年厂里的放映任务,大多安排在周末职工晚会、节假日慰问场次里。
临近腊月,工会没排新的放映计划,许大茂没了放映任务,自然就放了假,天天在家闲着。
这也是许大茂的优越感来源之一。
就像他说的,自己不用像车间那些人,天天一身机油一身臭汗。
也不用像傻柱似的,天天守着灶台烟熏火燎,一身油烟味儿。
往放映机前一坐,片子一放,活儿就干完了,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这才叫正经工作。
他说的没错,放映员在60年代属于“八大员”之一。
那可是大多数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地位高着呢。
自己啥身份地位?对付一个老大粗陈卫东还要自己出手?
直接让刘海中去收拾他就行了。
不过等会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啪啪啪……咚咚咚!”
刘海中走到许大茂家门口,抬手就狠狠地拍门,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谁啊?拍这么使劲,门拍坏了你赔啊?”
屋里传来许大茂不耐烦的声音。
刘海中扯着嗓子就吼,他现在听见许大茂的声音就来气。
“我!二大爷!赶紧给我开门!”
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穿鞋的声响,随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大茂探出头,看见是刘海中,脸上立马堆起了殷勤的笑,连忙侧身把人往屋里让:
“哎呦,是二大爷啊!快请进快请进,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刘海中没接话,黑着脸一脚踏进屋里,反手就把门摔上了。
许大茂刚要转身给倒茶,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碗哐当一声跳起来。
“许大茂!你个小兔崽子!你可把老子坑惨了!”
“老子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许大茂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连忙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扶着刘海中的胳膊,把他往椅子上让。
“二大爷您消消气,您先坐,先坐!这到底是怎么了?谁惹您生这么大的气?您跟我说,我替您骂他!”
刘海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连着喘了半天粗气,才把车间里发生的事,咬着牙一字一句全说了出来。
“陈卫东那小子,根本就不像以前那样窝囊了!”
“他竟然敢当着全工段几十号工人的面,就敢跟我硬碰硬!”
“况且也不知道撞了什么狗屎运,你猜怎么着?”
“这小子还把工会主席赵建国给招来了!”
说到这里,刘海中的手都开始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
他现在的表情和便了秘一样,
“赵建国当着全车间人的面,当场就把我工段长的职务给暂停了!当月全额奖金全扣了!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先、工资晋级的资格,全给我取消了!还让我三天之内交五千字的深刻检讨,在全车间大会上当众宣读,厂里还要全厂通报批评!”
刘海中越说越气,眼珠子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我刘海中在轧钢厂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工熬到七级锻工,在厂里谁不高看我一眼?”
“他奶奶的,被一个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弄得颜面扫地!全工段的人都看我笑话!这口气,我这辈子都咽不下去!”
许大茂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一点点垮了下来。
他听着刘海中的话,后背一阵阵发紧,手心瞬间就湿了。
他是真的没料到,刘海中这个七级锻工、管着全工段几十号人的工段长,亲自出手,竟然被陈卫东收拾得这么惨,连乌纱帽都差点丢了。
他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附和了一句:“这……这陈卫东小子,怎么突然这么邪门?前几天不还病得快死了吗?”
刘海中骂够了,喘了几口粗气,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他想了想,接着抬眼死死盯着许大茂,瞪大眼睛,用手指着许大茂。
“我告诉你许大茂,这事从头到尾,全是你挑起来的!”
“要不是你在我耳边嚼舌根,满嘴挑唆陈卫东的坏话,老子能去惹这个麻烦?”
“现在老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必须给我办到,半点折扣都不能打!”
他二大爷可不是傻子,这许大茂可是害得他吃了大亏,再不想办法捞回来,自己真的是亏得连裤衩都没了。
许大茂看着气势汹汹的二大爷,心里都有些发毛。
只见刘海中说着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劳动布工装,被他壮实的身板撑得满满当当。
他本就因二十多年抡锻锤的重活,练得肩宽背厚,骨架子比寻常人大出一圈。
再加上常年不亏嘴养出来的圆肚子往前腆着,整个人往那一站,看上去和头小熊似的。
放在后世,都可以去演熊大熊二了。
要知道,这可是1962年的冬天,三年困难时期的余寒还没彻底散去,北京城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
城里人的口粮全凭粮本上的定量掐着算,粗粮窝窝头都得省着顿吃,寻常人家能顿顿吃上饱饭就已是烧高香,更别说顿顿不落的细粮,以及时不时沾嘴的荤腥了。
走在大街上,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面黄肌瘦,胳膊腿细得跟麻杆似的。
刘海中可不一样,他是七级工,重体力锻工的口粮定量,每月能拿到五十六斤,比普通三级工高出快一倍。
再加上海中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心骨,老伴和两个儿子都指着他的工资、票证过活。
他干的又是天天抡十几斤大锤的重体力活,家里但凡攒下点细粮、弄来点鸡蛋荤腥,从来都是全紧着他一个人吃,就怕他亏了身子,耽误了厂里的活,砸了全家的饭碗。
就这么着,在人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头里,刘海中愣是养出了一身壮实的膘,往那一站,比旁人足足壮实出一大圈。
许大茂心里比谁都清楚,就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真要是把这二大爷彻底惹炸了毛,对方那抡了二十多年大锤的胳膊,一巴掌下来就能把他扇出去半米远。
别说打了,怕是连跑都跑不过人家。
人在拳头下,不得不低头啊!
“是是是,二大爷您说的是。”
“这事全怪我,是我没摸清那小子的底!您放心,您说的事,我肯定给您办得明明白白,绝不含糊!”
刘海中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大手一挥,吓了许大茂一跳,还以为刘海中要揍他。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于海棠的事,你还办不办?我告诉你,必须把于海棠,介绍给我二儿子刘光天!”
“这事必须抓紧,年前就得让两个孩子见上面,把这事定下来!”
许大茂一听,立马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二大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跟于海棠那是什么关系?一个文宣部的,办公室就隔一堵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熟得不能再熟了!”
“回头我就找她,约她出来跟光天见个面!”
“您办事累了也受委屈了,放心吧,我一定把事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