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也成了我的错?(1 / 1)

侯门春晚 院子上空 1138 字 10小时前

正院门口,丫鬟婆子见他来,齐齐低头,连衣角都不敢晃一下。

屋里药味未散,混着一丝淡淡苦辛。

沈昭宁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颈侧那片红疹未退,像被火燎过一圈,边缘微微泛肿。

方承砚走进来时,本是神色冷静。

可在看清她那一瞬——

他脚步停了一下。

很轻。

像踩空。

他本能地上前半步,手抬起来,几乎要落在她额上。

指尖离她不过寸许,滚烫的热意便已扑了上来。

他手指微僵,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

下一瞬,又生生收了回去。

声音恢复平直:

“昨夜发热,是因为药?”

青杏跪在一旁,手指死死扣着地面,指节发白。她本能地想忍——上次祠堂那顿板子还像钉在骨头里,可看见沈昭宁颈侧那片红,还是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大人忘了吗?小姐吃不得川芎——”

“闭嘴。”

方承砚打断,连看都没看她,只盯着沈昭宁。

“我问她。”

青杏喉咙一紧,额头贴了下去,再不敢出声。

沈昭宁一直抬眼看着。

她看见了。

看见他那只手停在半空,也看见他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那一瞬,呼吸慢了一拍。

可下一刻,心口便又沉了下去。

她垂下眼,声音带着病后的哑意:

“我……过敏。”

方承砚的视线在她颈侧又掠过一次。

像是确认,又像刻意避开。

他没有缓和,反而更冷了一点: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还要喝?”

两句话压下来,不急不缓,却像一步步把她往墙角逼。

沈昭宁指尖微微一颤,掐进掌心。

“我说过。”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稍重一点,就会惹来新的责问。

“府医说不碍事。陈管家只回我一句——”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还是把那句话吐了出来:

“大人吩咐,今夜必须喝完。”

方承砚盯着她。

“所以你就喝了?”

“所以你就等到今日,才把自己弄成这样?”

屋里安静得发紧。

宋嬷嬷站在一旁,语气极软,像是替她圆一句场:

“姑娘病着,难免失了些分寸。”

她顿了顿,又轻轻接下去:

“只是姑娘若早把话说死,昨夜未必会闹成这样。”

“如今病倒一回,外头人听见,难免还要议论大人。”

她抬眼,笑意淡淡:

“说不准,还会说大人太纵着姑娘,才纵得姑娘连自己的身子都不当回事。”

方承砚没有看宋嬷嬷,只看着沈昭宁。

“你现在,连一句我吃不得都说不出口?”

“还是你觉得——出了事,就能把规矩往后拖?”

青杏忍不住抬头,眼圈发红,声音几乎破了:

“大人,小姐不是拖,她是怕——怕耽误辰时——”

方承砚冷冷扫过去。

“上次罚得还不够?”

这一句落下,像刀背拍在空气里。

青杏脸色瞬间煞白,立刻伏地,肩膀抖得厉害,却再不敢出声。

沈昭宁心口一紧。

她撑着坐直一点,腰侧的伤被牵动,疼得眼前发黑,仍把声音死死压住:

“与她无关。”

“是我自己要喝。”

方承砚盯着她,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

“自己要喝?”

“你明知不能碰,却偏要试。”

他语气平平,却更重了一分:

“你让人怎么看?让嬷嬷怎么看?”

这句话落下时——

沈昭宁忽然抬头。

那一下太快。

“怎么看?”

她声音不大,却发哑。

“是你吩咐他盯着我喝完。”

“是你说辰时不能误。”

“如今我起了热——”

她喉咙一紧,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

“也成了我的错?”

屋里空气骤然一沉。

青杏吓得猛地抬头,脸色惨白,连宋嬷嬷都微微顿了一下。

方承砚盯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说完话之后,没有立刻低头。

灯影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

她眼底那点火,烧得并不盛,却直直顶了上来,带着病后的哑,带着被逼到尽头后的发颤,竟比平日更刺人。

静了一瞬。

宋嬷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仍旧温和:

“怪不得大人请老奴走这一趟。”

她看向沈昭宁,神情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宽和,像是在替她圆场。

“姑娘病中失了分寸,老奴原也不想计较。”

“可姑娘方才这样同大人说话,实在不妥。”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姑娘身子不好,老奴尚且体谅。可大人若纵着姑娘这么说下去,外头的人又会怎么想?”

屋里安静得发紧。

沈昭宁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更厉害。

落到最后,竟只剩她不该这样同他说话。

方承砚的目光仍落在她脸上。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

“嬷嬷说得不错。”

“看来规矩确实该早些立。”

那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定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青杏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眼圈一下红透,却死死不敢出声。

沈昭宁看着方承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方才明明已经把话掀开——

是他吩咐人盯着她喝完,是他说辰时不能误。

可眼下,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在听这些。他们听见的,只是她失了规矩,顶撞了大人。

她移开眼,声音重新轻了下来:

“是我失言。”

这四个字出口,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方才那一下从未发生。

方承砚静了一瞬。

那一瞬,他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可最终也只是垂下眼,语气冷淡:

“把身子养好。”

“别再闹出这种事。”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衣摆扫过门槛,连停都未停。

宋嬷嬷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言,只退开半步,像这场话到了这里,便已经有了定论。

屋里又静了下来。

药味未散,混着一点潮热,闷得人发慌。

沈昭宁靠回榻上,额角的汗一点点凉下去。

她闭了闭眼,唇色白得发淡。

原来连这样一句话,她都不能说。

青杏终于爬过来,声音抖得厉害:

“小姐……”

沈昭宁没有睁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开口:

“别说了。”

她停了一瞬,才又道:

“说了也没用。”